它們如水底的浮藻，一閃而逝，卻帶著刻骨的怨毒與不甘，牢牢地附著在影子的邊緣，貪婪地吸食著什麼。
而那枚沉入影中的黑色紙人，就像一道無形的堤壩，散發出的微光艱難地抵禦著它們的侵蝕。
天光大亮時，身側的人動了動，發出一聲綿長的呼吸。
沈紙衣闔上眼，調整著自己的氣息，裝作剛剛被吵醒的模樣。
“我……”裴驚舟的聲音從枕邊傳來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異，“我好像……睡得很好。”
他坐起身，揉了揉眉心，常年盤踞在那裡的疲憊與戾氣竟消散了大半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，用力握了握，那是一種久違的、掌控自己身體的清明感。
前幾日那種被無形絲線拖拽著墜入冰冷深淵的沉重感，蕩然無存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身側的沈紙衣。
晨光透過窗欞，在她清瘦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。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探究。
這不是簡單的疑問，而是身為大理寺卿的審訊本能。
沈紙衣緩緩睜開眼，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，卻被她很好地掩飾了過去。
“沒什麼，只是換了安神的香薰。”她坐起身，目光落在床頭那隻早己熄滅的燻爐上，“之前的味道太甜膩，換了些雪松和冷檀，或許是你睡不慣新床，聞著熟悉的氣味便安穩了。”
這個解釋合情合理。裴驚舟的臥房常年點的便是這種冷香。
他盯著她，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臉上找出些許破綻。
可她的眼神坦然得像一汪??井，看不出任何波瀾。
“香薰……”他咀嚼著這兩個字，疑慮並未完全打消，但身體的舒爽卻做不了假。
“今天，別離開我的視線。”沈紙衣一邊說著，一邊起身披上外衣，動作自然得像是隨口一提，“新婚燕爾，總不好讓你一個人在書房枯坐。”
裴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他雖不信鬼神，但沈紙衣的手段他見過太多次。
她這麼說，必有她的道理。
王府花園裡的海棠開得正盛，細碎的花瓣被風吹落，鋪了一地淺粉。
沈紙衣與裴驚舟並肩走在石子路上，她的步子很慢，視線似乎落在那些嬌豔的花朵上，餘光卻死死鎖在裴驚舟腳下的影子裡。
那層灰色的光暈在日頭下變得更加黯淡，幾乎無法察覺，但它確實存在，如同一層薄薄的琉璃罩，將他的影子與周遭隔離開來。
“世子，世子妃。”
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一株海棠樹後傳來。
裴影的身影從花影中走出，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，身形挺拔如松，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冷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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