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掃過跪地顫抖的裴影，掃過他那條軟綿綿耷拉著、彷彿被抽去骨頭的手臂，最終死死釘在了沈紙衣身上。
她站在西支慘白燭火交織出的光影裡，手中那把沉重的鐵剪還保持著開合的姿態，刃口在燭光下反射出一點森冷的寒芒。
整個房間的氣氛，像是從陰曹地府裡撈出來的，溼冷，粘稠，帶著一股活人難以理解的詭異。
裴驚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卻沒有第一時間去質問，也沒有去扶他那名忠心耿耿的下屬。
他的第一步，是邁向沈紙衣。
“沈紙衣！”
一聲淒厲的嘶吼從地上炸開。
裴影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地，掙扎著抬頭，臉上混雜著劇痛、恐懼與一種被背叛的瘋狂。
他看向裴驚舟，眼中竟湧出淚水：“世子！您終於來了！此妖婦……此妖婦不知用了什麼陰邪禁術，要控制整個王府！屬下察覺她意圖對您不利，這才……這才拼死闖入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遭了她的毒手！”
他的聲音嘶啞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血，充滿了悲憤與急切，聽起來像是一個忠僕最後的泣血警告。
裴驚舟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側過頭，深邃的目光落在裴影那張扭曲的臉上，眼神里沒有同情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。
沈紙衣沒有開口辯解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裴驚舟，看著他從門口走到自己面前。
他的影子被門外的燈火拉得很長，與房內交錯的暗影重疊在一起，像是踏入了一片泥沼。
他停在她面前，目光從她手中的鐵剪上移開，落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下一刻，他伸出手，動作有些僵硬，卻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指尖冰涼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仔細地檢查著，彷彿在確認她是否受傷。
一股微弱的暖意從他冰冷的指尖傳來。沈紙衣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。
他信她。
哪怕眼前這一幕再離奇，再顛覆認知，他的第一反應，不是懷疑，而是保護。
“世子！”地上的裴影看到這一幕，眼中最後的光也熄滅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癲狂，“您被她迷惑了！您看看屬下！看看她做的這一切！她根本不是人！”
“他說的沒錯，我的確不是在對‘人’動手。”
沈紙衣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清冷，像玉石相擊。
她抽回自己的手，沒有看裴影，而是抬起剪刀，指向他腳下那片被燭火定格的、凝滯的影子。
“你看那裡。”她對裴驚舟說。
裴驚舟順著她的指向看去。
在慘白的燭光下，裴影的影子呈現出一種怪異的質感，彷彿不是平鋪在地上，而是微微凸起的一層薄薄的膠狀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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