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溼的黴味混雜著陳年血腥的鐵鏽氣，像是無數冤魂腐爛後的嘆息，從甬道兩側的石壁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，鑽進沈紙衣的鼻腔。
每向前一步，光線就暗淡一分，空氣也愈發陰冷，彷彿正被拖入九幽地府。
押解她的皇城司禁衛自始至終一言不發，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盔甲摩擦聲在狹窄的甬道中迴盪，放大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最終，他們在甬道的最深處停下。
一扇通體由玄鐵鑄造的牢門，擋住了去路。
門上沒有鎖孔，只有一根根嬰兒手臂粗的鐵柵，上面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駁，不知是鐵鏽還是乾涸的血跡。
“進去。”警衛解開她手腕上的鐐銬，粗暴地推了她一把。
沈紙衣踉蹌著進了牢房，背後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鐵門落下，沉重的機括聲咬合，將她與外面那個充滿活人氣息的世界徹底隔絕。
這裡是天牢最底層的“玄字號”，專門用來關押朝廷欽定的、必死無疑的重犯。
牢房不大，三面是嚴絲合縫的巨石，只有一面是玄鐵柵欄。
角落裡堆著一捆發黴的乾草，除此之外，空無一物。
唯一的光源，是遠處甬道壁上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，昏黃的光暈被粗壯的鐵柵切割得支離破碎，在她腳下投射出斑駁的牢籠陰影。
沈紙衣沒有去看那堆乾草，而是走到柵欄前，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玄鐵。
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順著指尖蔓延上來，這不是尋常的金屬，上面似乎銘刻著某種壓制邪祟的符文。
難怪王閣老他們如此放心，將她這個“妖婦”關在這裡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不是皇城司禁衛那種沉悶的軍靴聲，而是更輕快一些的官靴。
李神捕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燈光下。
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，臉上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，但眼神里卻少了幾分在王府門口時的銳利。
“沈掌櫃，律法如鐵，職責所在。”他將食盒從柵欄的遞飯口推進來，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顯得有些發悶，“這是上面送來的‘斷頭飯’，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覺得這話不妥，換了個說法：“你先用吧。至少在天亮之前，沒人會來打擾你。”
沈紙衣沒有去看那食盒，她的目光穿過柵欄，落在李神捕身上：“李神捕，我與你有過幾面之緣，你信我殺人嗎？”
李神捕沉默了片刻，避開了她的視線，看向牢房深處的黑暗：“我只信證據和卷宗。三十多份畫押的證詞，還有從你鋪子裡搜出的物證，都指向你。”
“物證？”沈紙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，“是指那個寫著我生辰八字的紙人？還是那枚沈記紙鋪獨有的彼岸花火漆印？”
她向前一步，湊近柵欄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確保能讓他聽清：“我鋪子後院那口井，旁邊種著一棵老槐樹。槐樹的第三根樹杈，朝東的那個，上面有個鳥窩。你告訴裴驚舟，讓他守好那個鳥窩。井裡的水鬼，最怕的不是桃木劍，而是從高處掉下來的鳥屎。”
李神捕眉頭緊鎖，聽得一頭霧水。
什麼井，什麼鳥窩，什麼水鬼鳥屎，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瘋話。
“沈掌櫃，你若是想借我傳話，還請說些我能聽懂的。”
“你只需原話轉告即可，他聽得懂。”沈紙衣說完，便退回到黑暗中，不再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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