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冰冷的明悟瞬間貫穿了沈紙衣的思緒。
謝婉兒在鋪子外的徘徊，並非無的放矢的試探，而是有明確目的的監視。
她不是什麼牆頭草，而是早己被那道陰影纏上的獵物，或者說，同謀。
裴影的殘魂蠱惑人心，想必是許了她什麼潑天的富貴，才讓她甘願冒著觸怒新帝新後的風險，充當這鬼魅的眼線。
利用一個對舊日權勢念念不忘的落魄貴女，在大婚慶典前夜，於京城最熱鬧的夜市裡，製造一場足以動搖人心的混亂……沈紙衣幾乎能描摹出那殘魂陰毒的盤算。
它要的不是簡單的復仇，而是要在萬眾矚目之下，宣告它的“歸來”。
可它選錯了舞臺，也挑錯了對手。
沈紙衣收回了心神，掌心的金墨紙人己變得溫熱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轉身回到櫃檯，就著月光，研磨開新取來的松煙墨，筆走龍蛇，在一方素白的信箋上寫下寥寥數語。
她沒有寫任何關於邪術、殘魂的字眼，只提了城南夜市的皮影戲班恐有逆黨藉機生事，意圖在慶典前攪亂民心。
她將信摺好，裝入一隻尋常的信封，走到後門口，輕輕叩響了門板。
片刻後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外。
那是裴驚舟留給她的暗衛，只聽從她一人的調遣。
“將此信親手交予陛下。”沈紙衣的聲音很低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，“告訴他，今晚的柳家班皮影戲，將是最後一齣。請他以維穩慶典秩序為名，派遣禁軍封鎖自朱雀大街至城南夜市的所有路口。另，‘請’謝家小姐謝婉兒，務必到場，於戲臺正前方觀戲。”
暗衛接過信，身影一閃，便消失在了濃稠的夜色裡。
沈紙衣回到店內，看著掌心那個描繪著金色符文的黑色紙人，又從櫃檯下取出一沓厚厚的黑紙和一把鋒利的剪刀。
窗外的月，不知何時己被烏雲徹底吞沒。
次日夜裡，城南夜市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擁擠。
新帝大婚在即，又是慶典前的最後一晚，整個京城的百姓彷彿都湧到了這裡。
燈火璀璨如龍，將半邊天幕都映照得一片通明。
喧囂聲、叫賣聲、孩童的嬉鬧聲匯成一股熱浪，撲面而來。
只是這熱浪，卻被一道無形的牆給擋住了。
身著嶄新鎧甲的禁軍士兵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，從朱雀大街開始，便將通往夜市核心區域的道路圍得水洩不通。
他們面容嚴肅，手按刀柄，卻並不驅趕百姓，只說是為確保皇后娘娘親手扎制的慶典燈綵能安全運抵，奉旨清出一條通路。
百姓們雖有些抱怨，但一聽與新後有關，又見這陣仗莊嚴，反倒生出了幾分看熱鬧的興奮，只當是皇家慶典的排場，紛紛擠在禁軍防線之外，踮著腳尖朝裡張望。
被禁軍“保護”起來的夜市中心，此刻反而顯得有些空曠。
柳家班的戲臺就搭在最顯眼的位置，臺前稀稀拉拉地站著一些被特許入內的觀眾，大多是些不明所以的富商權貴。
而在戲臺正前方，最靠近幕布的位置，謝婉兒孤零零地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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