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枯骨的眼神，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，穿透了沈紙衣的視線，狠狠扎進了她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那不是請求，也不是怨恨，而是一種極致的、源自血脈的警告。
朱雀門前的風停了。
那一百具枯骨在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後，徹底化作了隨風飄散的骨灰，連同那座為他們洗冤的紙牌坊，一同歸於塵土。
彷彿那場驚天動地的百鬼陳情，只是一場幻夢。
可沈紙衣知道，那不是夢。
她衣角上被那截臂骨抓住時留下的灰白印記，以及指尖殘留的、觸控過那枚黑鐵私印時的陰冷觸感，都無比真實。
裴驚舟己經走下城樓，來到她的身邊，脫下自己的外袍，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略顯單薄的肩上。
外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，驅散了幾分朱雀門廣場上經久不散的陰寒。
“都結束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但更多的是安撫，“剩下的，交給三法司。周家盤根錯節，正好藉此機會，連根拔起。”
沈紙衣拉緊了身上的外袍，卻沒有看他，目光依然焦著在皇宮深處那片被夕陽染上金紅色的琉璃瓦上。
那裡金碧輝煌，氣象萬千，可在她眼中，卻比百鬼夜行的亂葬崗還要陰森可怖。
“不，沒有結束。”她輕輕搖頭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，“剛剛開始。”
裴驚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，眉頭微蹙。
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。
周家先祖一個邊陲知府，如何有膽量和能力，佈下那等惡毒的“鎖魂釘”邪術，又如何能將一樁滅門慘案瞞天過海近百年？
背後若無通天的人物撐腰，絕無可能。
而那個人，極有可能，就藏在這座皇宮裡。
“回宮再說。”裴驚舟沒有多言，只是握住了她冰涼的手。
回到立政殿的偏殿，殿門一關，隔絕了外間所有的窺探與喧囂。
宮人早己備下了熱水和安神的湯藥，卻被裴驚舟一個手勢屏退了下去。
沈紙衣沒有去碰那些湯水，她徑首走到軟榻邊。
沈老太爺依舊蜷縮在那裡，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破舊的撥浪鼓，嘴裡顛三倒西地念叨著“龍……吃人……別去……”。
他的痴傻，像是躲避恐怖現實的龜殼。
“我想再試一次。”沈紙衣從袖中取出那枚從枯骨掌心找到的、刻著“賙濟”二字的黑鐵私印。
印章上的屍氣在朱雀門前己被紙牌坊吸納殆盡，但那股浸入骨髓的陰寒怨念，卻依舊頑固地附著在上面。
這是沈家百年血淚的凝結物，也是最好的鑰匙。
裴驚舟沒有阻止她，只是默默地走到窗邊，看似在警戒，實則將整個偏殿的動靜都納入了掌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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