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，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、如釋重負的微笑。
那燈籠的光暈很淺，只夠照亮他腳下三尺之地，卻也將他身後的影子，拉扯得無比清晰。
沈紙衣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影子上。
它不對勁。
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影子。
隨著趙王緩步走來，他腳下那片濃稠的墨色並未隨之移動，反而像一灘活物般蠕動、分離。
在燈籠搖曳的光影中，那影子扭曲變形，前端竟慢慢勾勒出一隻獵犬的輪廓，長吻、垂耳、蓄勢待發的西肢，一應俱全。
最詭異的是，這條由影子構成的獵犬，正死死“咬”住院門，兩扇硃紅色的院門上，像是被潑上了兩道濃墨，將門與地面牢牢焊死。
“不是裴影的術法。”身側傳來裴驚舟急促而虛弱的聲音，他每說一個字，胸口都劇烈起伏，顯然剛才的魂魄剝離之痛遠未平復，“這是嫁影術……他的影子，被別人操控了。”
嫁影術。
沈紙衣的心沉了下去。
這比單純的傀儡術更陰毒。
操控者將自己的影子嫁接在他人身上，以影子為媒介，便可在百里之外操控其言行，甚至借其身份行事。
趙王，不過是一具披著親王外衣的提線木偶。
院外，趙王停住了腳步，他站在那隻影子獵犬之後，恰好處於燈籠光暈的邊緣，半張臉隱在黑暗裡。
他沒有立刻下令攻擊，而是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悲憤交加、又摻雜著大義凜然的腔調，高聲喝道：“奉太后懿旨！妖后沈氏，以邪術蠱惑君心，謀害聖上！禁軍侍衛何在？速速給本王拿下此獠，救出陛下！”
聲音滾滾傳來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緊接著，沉重的腳步聲和盔甲摩擦聲由遠及近，數十名手持火把的侍衛將小小的靜心閣圍得水洩不通。
“陛下己被妖后所害，我等奉王爺之命，清君側，誅妖邪！”侍衛統領高聲附和，聲音裡充滿了刻意的煽動。
謊言。
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。
可是在這深更半夜、宮門落鎖的皇城之內，謊言喊的次數多了，便足以以假亂真。
“咚——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，整個靜心閣都為之一顫。
一根合抱粗的破城槌，被六名身強力壯的侍衛扛著，狠狠撞在了院門上。
門板劇烈震顫，門上的影子獵犬也隨之波動了一下，但依舊死死“咬”著門框，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。
“噗——”裴驚舟猛地弓下身，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從他嘴角溢位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沈紙衣瞳孔一縮，立刻扶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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