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紙捻，指骨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
這冷意並非單純的物理侵蝕，更像是某種精神層面的衝擊，首接作用於心神。
裴影所圖，己然超出了她對“人”的認知，他試圖將整個王朝的國運化為己用，這己近乎於神明的僭越。
沈紙衣緩步向前，腥甜的空氣像是凝固的膠質，每吸入一口都帶著令人作嘔的粘膩感。
她的目光在那三具詭異的白骨與祭壇中央的人骨短笛之間來回穿梭，大腦飛速運轉，試圖將這片刻間獲得的所有資訊碎片重新拼湊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試探性地觸碰祭壇粗糲的黑色岩石邊緣。
預想中的腐蝕感並未出現，一股冰冷而綿長的魂魄之力順著指尖蔓延而上，試圖侵入她的經脈。
然而，那纏繞在她食指上的紙捻，此刻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，散發出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怨氣，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瞬間抵消了那股入侵的寒意。
紙捻的末端，孫侍郎殘存的怨念被引動，隱隱散發出一種微不可察的幽光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，在沈紙衣的指尖盤旋，守護著她。
這種相互抵消的感覺讓沈紙衣心頭一凜。
這祭壇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魂魄之力的聚合體，而孫侍郎的怨氣紙捻，恰好成了她對抗這股力量的引子。
裴影的佈置，看似天衣無縫，卻也因此留下了一點破綻。
她的目光隨著指尖在祭壇的表面緩緩移動，那裡並非單純的粗糙石面。
在幽冷的鬼火微光下，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刻痕在石縫中浮現。
沈紙衣壓低身子，仔細辨認，那些紋路並非自然風化，而是被人為刻畫上去的。
它們纖細而複雜，猶如經絡般纏繞著整個祭壇的基座，最終隱沒在血色陣法的邊緣。
她曾在《黃泉扎紙錄》的某個塵封的角落，見過類似的圖案。
那是一篇名為“牽魂引”的古老禁術，其作用便是強行抽取生魂或殘魂，將其與特定的媒介連線，使其受施術者控制，為己所用。
怪不得那三具白骨上佈滿了細如牛毛的針孔，每個針孔中還塞著銀針。
原來，那些銀針並非單純的固定或注入能量，而是“牽魂引”陣法的一個個關鍵節點，它們是裴影用來抽取並操控這“龍脈之精”殘魂的介質！
那些龍、鳳、麒麟狀的白骨，只是承載這些被抽取的“精魂”的容器。
沈紙衣的心跳驟然加快。
如果她的推測沒錯，那麼裴影並非是首接喚醒什麼“龍脈之精”，而是利用陣法，強行從某種“龍脈遺留”中抽取出魂魄碎片，再透過這些特製的骨骼傀儡加以操控，以此來竊取和顛覆大周的國運。
這比她最初設想的，還要陰毒和釜底抽薪。
她的視線重新回到了“紙人皇帝”的胸口，那支正在散發妖冶紅光的人骨短笛。
這短笛，此刻在她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樞紐，它更像是一個邪惡的“傳導器”，將裴影的意志和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，源源不斷地輸送至整個法陣。
那些從短笛中延伸出來的黑色絲線，在幽光中顯得更加清晰，它們蠕動著，像血管般蔓延，最終沒入血色陣法的中心，再分岔連線到三具白骨上的銀針。
沈紙衣的目光凝聚，她的感官被那些細密的絲線所吸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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