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地方足夠隱蔽，堆積的碎石和風乾的荊棘藤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“過來。”她對阿依木的聲音裡沒有溫度，動作卻不容置疑。
她將小女孩半推半拉地塞進那道縫隙，又把自己的乾糧和水囊硬塞進她懷裡。
竹筐裡剩下的那幾張餅子梆硬，硌得小女孩的胸口生疼，但她不敢出聲，只是用那雙大得驚人的眼睛死死望著沈紙衣。
“待在這裡。”沈紙衣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像貼著地面刮過的冷風，“不管聽到什麼，看到什麼，都不要出來。除非天亮了，那些金甲人全都倒下了，你再出來。”
阿依木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被沈紙衣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給凍住了。
她只能用力點頭，小小的身軀在縫隙深處蜷成一團，像一隻受驚的野兔。
沈紙衣不再看她，轉身走向那座白骨拱門。
從懷中，她捻出一根早己準備好的紙捻。
那紙捻卷得極細，是用給孫侍郎扎的伸冤紙人剩下的邊角料搓成的，上面浸透了那位文臣被活活煉成金汁時的無盡怨毒。
這股怨氣與此地的邪煞同源，卻又帶著一絲屬於活人的不屈，正好可以用來暫時混淆陣法的感知。
她將紙捻的一頭咬在齒間，另一頭纏在左手中指上。
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紙捻滲入皮肉，讓她因血脈沸騰而滾燙的身體稍稍降下溫來。
深吸一口氣，她抬腳，踏入了那片能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。
一步，兩步。
像是從溫水跨入冰窟，一股比幻城中濃郁百倍的陰寒瞬間將她淹沒。
那不是單純的冷，而是一種黏稠、沉重、帶著活物般吸力的詭異氣息，拼命地往她口鼻和毛孔裡鑽。
齒間的紙捻猛地一顫，那股來自孫侍郎的怨氣像是被激怒的毒蛇，釋放出更尖銳的寒意，將那股侵蝕之力勉強擋在了體外。
入口之後並非想象中狹窄的墓道。
黑暗在眼前凝滯了片刻，隨即，她的雙眼適應了這片微光也無法抵達的昏暗。
這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。
洞頂高得望不見頭，只能隱約看到無數倒懸的、如同獠牙般的鐘乳石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、鐵鏽味以及……陳年屍骸風乾後的那種、帶著一絲甜膩的腐臭。
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溶洞的內壁。
那上面，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東西。
不是壁畫，也不是雕刻。
是一具具被風乾的、呈詭異扭曲姿態的骸骨。
他們有的西肢張開，彷彿在擁抱什麼；有的蜷縮成一團，頭顱深埋在胸腔裡；還有的脖頸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仰，似乎臨死前正仰望著洞頂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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