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背那股滾燙得彷彿要熔化骨血的支撐力猛地撤去。
裴驚舟鬆開了手。
在失去這股外力牽引的瞬間，沈紙衣眼前的整個世界驟然傾覆。
周遭山體停止震動後那死一般的寂靜裡，她只聽見自己胸腔內爆出一陣猶如舊風箱被強行扯裂的難聽嘶鳴。
經脈裡殘存的陰柔靈氣，與方才強行過載的那股霸道皇道龍氣，如同兩頭在窄巷裡迎頭相撞的瘋獸，瘋狂撕咬著她這具本就千瘡百孔的凡人之軀。
一陣天旋地轉間，雙膝的軟骨彷彿被瞬間抽乾了力氣，她像一截斷了線的破舊紙紮人，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倒下去。
泥土的腥氣迎面撲來，但在臉頰觸及冰冷粗糙的岩層之前，一隻有力的手臂硬生生地截斷了她的下墜之勢。
裴驚舟的動作極快，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冷硬與急切，半跪在地，一把將她撈進了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懷裡。
沈紙衣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，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，喉根深處便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腥甜。
“哇”的一聲，一口夾雜著細碎血沫的黑血噴湧而出，將裴驚舟胸前玄色的衣襟染得更加溼滑。
這血裡沒有活人的鮮紅，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泥土味。
那是強行越階引動大周龍氣畫符，生生剝了她十年陽壽折現出來的惡果。
鑽心剜骨的痛楚順著西肢百骸一點點爬上脊背，沈紙衣眼前陣陣發黑，五官都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微微扭曲。
她感覺到裴驚舟寬大的手掌緊貼著自己的後背，一股渾厚純正的內力正源源不斷地順著掌心試探著向她體內輸送。
然而，這股力量剛剛滲透進皮膚，便撞上了一團亂麻般的死結。
沈紙衣體內本該經絡分明的氣機，此刻就像是被野火燒過的蛛網，斷裂、扭曲、互相絞殺。
裴驚舟的內力不但無法疏導，反而在碰觸的瞬間激起了更強烈的排斥，逼得她忍不住再次發出一聲低弱的慘哼。
“別白費力氣了……”沈紙衣艱難地翕動著嘴唇，吐出的氣若游絲，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她太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。
祖傳的扎紙手藝本就遊走在陰陽邊緣，身負早夭詛咒的她，身體底子比常人還要陰寒三分。
今日強行借用至剛至陽的龍氣壓陣，就像是用宣紙去裹燒紅的炭火，能保住這具皮囊沒有當場碎裂，己經是老天瞎了眼。
裴驚舟緊抿著唇沒有說話，下頜的線條崩得宛如拉滿的弓弦。
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灰色眸子裡，此刻翻湧著極力壓抑的暗流。
他沒有撤回手，只是改變了方式，內力不再試圖強行突入，而是包裹在她的心脈外圍，勉強護住她最後一絲生機。
這短暫的喘息不過兩三息的時間。
剛剛平復下來的死寂空間裡，突然極不和諧地盪開一絲異樣的氣流。
沈紙衣常年與死氣打交道，哪怕此刻五感己經模糊了一半，對於陰邪之物的敏銳度卻依然像毒蛇吐信般本能。
她眼皮沉重地挑起一道縫隙，視線越過裴驚舟被汗水浸溼的肩膀，死死盯向幾步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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