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陰影下墜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，壓縮的空氣化作尖嘯，彷彿死神的鐮刀己經貼上了後頸。
沈紙衣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，腰間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臂猛地收緊，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帶離原地，旋即撞入一個堅實而滾燙的胸膛。
裴驚舟。
他幾乎是在落石脫離穹頂的同一剎那便己行動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將她死死地護在懷中，用自己的後背與脊樑，去迎接那場註定要將血肉之軀碾為齏粉的碎石暴雨。
“砰！砰砰！”
沉悶的撞擊聲接二連三地在他背上炸開，即便隔著衣料和他的肌肉，沈紙衣也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衝擊力，讓她心口一窒。
她能聽見他喉間逸出的一聲壓抑的悶哼，環抱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，像是在用血肉鑄成一座牢籠，將她與所有的死亡隔絕開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比陰影更深的黑影，鬼魅般地從裴驚舟身後側方竄出。
那人悄無聲息，彷彿本就是這洞穴巖壁上剝落的一片虛無，首到他手中那柄狹長的橫刀在血光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冷弧，沈紙衣才終於捕捉到他的存在。
刀光一閃而逝，精準無比地劈中了那塊最為碩大、足以將兩人一同砸成肉泥的巨巖。
“咔嚓——！”
清脆的碎裂聲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顯得異常突兀。
巨巖應聲而裂，化作無數大小不一的碎塊，擦著三人的邊緣呼嘯而過，重重砸在地上，濺起一片慘白的骨粉。
是裴驚舟的暗衛。
沈紙衣的腦中立刻閃過這個念頭，她知道他身邊總有這樣一群活在陰影裡的人，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見他們出手。
那名暗衛一擊得手，身形便如融化的墨滴般再次退回陰影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然而，這只是杯水車薪。
穹頂的崩塌並未停止，更多的裂縫在頭頂蔓延，碎石如雨，愈發密集。
被裴驚舟緊緊護在懷裡，沈紙衣的臉頰被迫貼著他心口的位置，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混合了塵土與血腥的氣息，還有一種獨屬於帝王、凜冽如寒冬松柏的龍氣。
他的心跳聲，沉穩而有力，隔著胸腔的骨骼，一下，一下，清晰地傳進她的耳膜。
可就是這片刻的庇護，讓她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去觀察。
她的視線越過裴驚舟的肩膀，死死地鎖定在祭壇之巔。
沈青山沒有動。
他沒有趁亂指揮那崑崙祭司發動任何攻擊，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名突然出現的暗衛一眼。
他就那樣站在狂亂的血光與漫天落石之中，張開的雙臂紋絲不動，臉上那種狂熱到扭曲的笑容非但沒有收斂，反而愈發猙獰。
他的目光，正貪婪地注視著他們。
不，更準確地說，是注視著他們在墜落的巨石下左支右絀，掙扎求生的模樣。
這崩塌，不是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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