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冰冷的岩石,而是一種溫熱的、彷彿按在活物皮膚上的詭異黏膩。
一股陰寒刺骨的能量順著她的指尖,悍然逆流而上,首沖天靈。
那不是尋常的陰氣,而是無數怨念被強行糅合成一團的產物,充滿了飢餓、痛苦與瘋狂。
剎那間,沈紙衣的腦海中彷彿被灌入了成千上萬個臨死前的哀嚎。
有被利刃割喉的絕望,有被活活溺斃的窒息,有被烈火焚身的灼痛……無數的死亡瞬間在她識海中炸開,幾乎要將她的神智撕成碎片。
她悶哼一聲,指尖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,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,蒼白得像她鋪子裡的宣紙。
那不是普通的禁制。
《黃泉扎紙錄》中一頁用鮮血書寫的禁斷篇章,在她混亂的腦海中自行翻開,字跡猙獰,如同活物。
——“血祭鎖魂,以生靈為薪,以怨氣為鎖。陣成之日,陰陽隔斷,神佛難渡。強破此陣,必遭萬魂反噬,骨肉成泥。”
原來如此。
那一下下沉悶的心跳聲,根本不是什麼巨獸。
那是陣法的核心,每跳動一次,就代表著有一個無辜的生魂被徹底碾碎,化作了加固這扇石門的“磚石”。
門後的假尚書,正在用活祭的方式,將這扇門變成一座無法逾越、且帶有致命反噬詛咒的墳墓。
“這符紋有何異常?”
裴驚舟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,低沉而穩定,像一枚鐵錨,將她從萬千怨念的漩渦中強行拽了出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識海中殘留的尖嘯,指著石門上那些己經蔓延過半的血色紋路,聲音因後怕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:“這是血祭鎖魂陣。他正在門後用活人獻祭,來徹底封死這扇門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讓裴驚舟消化這個資訊,而後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,“一旦陣法完成,這扇門不僅會變得堅不可摧,任何試圖強行破壞的行為,都會引來陣法中所有怨魂的致命反噬。”
骨肉成泥。
書上的描述言猶在耳。
裴驚舟的瞳孔驟然收縮,視線落在那片溫熱的符印上,又緩緩掃過那些蠕動不休的血色紋路。
他想起了在尚書府書房中,那個假尚書在被發現後,也曾背對著他們,嘴唇無聲翕動,似乎在吟誦著什麼。
當時被他和沈紙衣的突襲打斷,現在想來,那恐怕就是血祭儀式的第一次嘗試。
陽炎紙幣的灼燒,給了那傀儡致命一擊,也逼得他不得不退回門後,用這種最極端、最快速的方式,來完成防禦。
他不是在逃跑,他是在為自己爭取時間。
他要將他們徹底困死在這裡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那詭異的心跳聲越來越清晰,每一次跳動,都讓石門上的血色紋路更亮一分,蔓延的速度也更快一分。
空氣中那股純粹的怨氣,濃稠得彷彿要滴下水來,壓得人胸口發悶,連呼吸都變得滯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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