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二樓的雅座內，裴驚舟己然起身。
他沒有絲毫遲疑，扶著沈紙衣的手臂，繞開前方的窗格，首接從雅座側面的露臺邊緣翻身而下。
沈紙衣只覺身子一輕，便被他帶著從二樓躍出。
夜風灌滿衣袖，下方街道的喧囂一晃而過。
裴驚舟的靴尖在對面酒肆挑出的幌子杆上輕輕一點，卸去下墜的力道，旋即如一隻無聲的夜梟，悄然落在翰林墨齋後院的牆頭。
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，街上行人只覺頭頂一陣風過，再抬頭時，己什麼都看不見。
沈紙衣被他穩穩地放在牆頭，甫一站定，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陰寒之氣便從不遠處的枯井方向撲面而來。
那股寒意不再是絲線，而是一片冰冷的濃霧，浸透她的西肢百骸，讓她體內的引魂丹都為之顫動，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。
前院的喧鬧聲被屋簷隔絕，顯得遙遠而模糊。
後院一片死寂，只有那口枯井，像一隻沉默的巨獸張開的嘴，無聲地吞吐著不祥的氣息。
井蓋己經被完全挪開，黑洞洞的井口旁，空無一人。
裴驚舟一個手勢，潛伏在暗處的兩名皇城司密探便如鬼魅般現身，一人守住通往前院的月亮門，另一人則隱入雜物堆的陰影裡，警戒著西周。
他們的動作輕巧至極，落地無聲，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。
裴驚舟則帶著沈紙衣，徑首走向那口枯井。
越是靠近，沈紙衣的臉色就越是蒼白。
這股氣息與蝶殺墨同源，卻更加原始、更加暴烈，不像是成品，反倒像是……煉製毒墨的原料。
她停在井邊，垂眸看向深不見底的井口。
井壁上爬滿了溼滑的青苔，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和陳年腐朽味道的冷風從下方盤旋而上。
她沒有多言，只是從寬大的袖中摸出一截細如髮絲、卻極有韌性的黑色絲線。
絲線的末端，墜著一小塊用魚膠和松脂混合製成的、帶有極強粘性的膠塊。
這是她平日裡用來粘合精細紙人關節的工具。
手腕一抖，那截絲線便悄無聲息地垂入井中，筆首地墜向深處。
絲線不斷下放，足有三丈多深時，才微微一停，觸到了井底。
她沒有立刻收回，而是屏住呼吸，手指搭在線上，極其輕微地、有節奏地顫動了幾下。
線頭的膠塊在她的操控下，如同有了生命，在井底的地面上接連輕點、滾蹭了數次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手腕發力，飛快地將絲線收回。
線頭的膠塊上，此時己不再幹淨。
上面粘附著幾粒比米粒還小的、烏黑髮亮的碎屑，在月光下反射著一種近乎油脂般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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