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居民點,曹膽來到這裡。
規模比他之前見到的聚集點大一些,但本質上沒什麼區別。
鐵皮房子,帳篷,簡易板房,零星幾棟用磚頭和水泥胡亂壘起來的矮樓,街道是踩出來的土路,路面上有車轍印,有腳印,還有大型載具碾過之後留下的寬闊溝痕。
二十西街組在居民點的東側,靠近外圍,治安比內圈差一些,好處是人少,不太招眼。
曹膽順著街組的編號走過去,鐵皮房子一間挨一間,門上大多沒有編號,靠的是口耳相傳。
東邊第二戶,約克說的位置,門口有一棵枯死的樹樁,樹樁上釘著一塊鐵皮招牌,上面用粗劣的顏料寫著“李氏商運“西個字,最後一個字的墨跡己經被雨水沖淡了,只剩半個筆畫。
門是敞開的,曹膽走進去。
鐵皮房子的內部比外面看著寬敞些,大概二十來平方,一張鐵皮桌子擺在中間,桌子是用什麼工業裝置的外殼改造的,邊緣還保留著螺孔和焊接痕跡。
桌子上堆著東西,幾個空罐頭盒子,一把生鏽的剪刀,一疊皺巴巴的紙張,還有一包拆開了的劣質菸捲,菸絲散了一些在桌面上。
牆上釘著一張手繪地圖,線條潦草,標註了幾條路線,有的用紅色顏料畫了叉,有的畫了圈,還有一些位置寫著小字,太潦草了看不清。
一個人趴在桌子上。
準確地說,是半趴著,上半身壓在桌面上,一隻手拿著一根劣質菸捲,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,隨時要掉不掉的。
另一隻手拿著一張表格,眼睛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,嘴裡唸唸有詞。
這人最顯眼的特徵是額頭,隆起一塊,不是腫,是骨骼結構本身就長成那樣,像是額骨比正常人多發育了一截,在額頭正中形成了一個圓潤的凸起。
配合他的綠豆小眼和塌鼻樑,整張臉看起來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喜感。
這人就是外號李大頭,李崢嶸。
“二十一,二十二,二十三……”
他用手指點著表格上的名字,數到二十三的時候停下來,菸捲上的灰終於撐不住了,掉在表格上,他嘴裡罵了一句,用手把灰掃開,在紙上留下一道灰色的汙痕。
“還差七個。”
他揉著腦袋,綠豆眼轉了幾圈。
“媽的,就老子這條商路最危險,都沒幾個人願意去伏波港。北線的老趙一放訊息出去,當天就滿員了,人家是去旱河鎮,離赤色沙漠都還有一節距離,路上太平得跟散步一樣。老子呢?東線,穿黑山山脈,路上什麼鬼東西都有,誰他孃的願意去?”
他深吸一口菸捲,嗆了一下,咳嗽了兩聲,綠豆眼裡轉出了一個不太正經的念頭。
“真不行就去周圍的拾荒點騙幾個人吧,跟他們說是去旱河鎮的商隊,到了半路再改道……不行,上次就是這麼幹的,差點被人追著砍了半條街……”
他正苦惱著,一道人影投進了屋子裡。
光線被遮住的那一刻,李大頭的手己經不自覺地放到了桌子下方,摸到了綁在桌腿上的手槍槍柄,拇指搭上了保險。
來者穿著兜帽大衣,手提琴盒,身材魁梧高大,站在門口的逆光裡,看不清面容。
“你是李隊長?”
聲音從兜帽的陰影下傳出來,不高不低,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