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道菜不起眼。但張副師長是山東人，吃蒜跟喝水一樣。
他一口咬下去，蒜泥的辛辣在口腔裡炸開，被醋和一丁點甜壓住了尾巴，黃瓜的涼脆把暑氣往下摁了一截。
他嚼了兩下，說了句：“這蒜泥調得好。”
參謀陳衛東終於忍不住，筷子也伸過去了。
第四道。
韭菜豬油渣炒蛋。
盤子擱上桌。蛋是金黃的，韭菜碧綠，油渣碎嵌在中間，顆粒分明。
張副師長夾了一大筷子。
三種東西在嘴裡同時爆開。豬油渣的酥脆帶出濃香。韭菜的辛銳往上竄。
雞蛋的嫩滑把前兩樣兜住了。油渣是今天新煉的，花椒鹽的底味還在。
咬碎的那一下，滿嘴都是實實在在的肉香。
張副師長停了筷子。
不是不好吃。是太好吃了。他得緩一下。
旁邊趙北疆夾了一筷韭菜雞蛋，嚼了兩下，什麼也沒說。
但他低頭的時候，嘴角線條鬆了一點。
第五道。蝦皮冬瓜湯。
清湯擱在大搪瓷盆裡，冬瓜切成薄片半透明地浮在湯麵上。蝦皮的鮮味淡淡的，不搶，就擱在湯底託著。
張副師長喝完一碗叫了第二碗。
軍嫂那幾桌已經開了鍋了。
張桂蘭吃到韭菜豬油渣炒蛋的時候筷子差點沒端住，扭頭看旁邊趙嫂，兩個人的表情一模一樣——嘴巴張著忘了合上。
“這是馬大壯做的？”趙嫂低聲問。
張桂蘭使勁嚥下去。“你信嗎？”
趙嫂不信。但菜在嘴裡，管它誰做的呢。
柳紅英在想同一個問題，誰教的？
這個問題在她心裡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每轉一圈那個答案就更清楚一分。
首長桌上。
張副師長放下碗筷，拿手帕擦了擦嘴角。擦完疊好擱在桌邊，動作不急不慢。
“趙北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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