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臺上還剩半鍋苞谷糊糊，幾個碗沒洗。
謝文嬌把禾苗放在炕上，正準備收拾，院門口傳來動靜。
三個男人。
打頭的五十來歲，黑臉膛，羅圈腿，穿一件油漬麻花的對襟褂子。後頭跟著兩個年輕的，一個瘦高，一個矮胖，矮胖那個嘴裡還叼著根旱菸。
謝文嬌不認識他們。
但這具身體認識。
記憶翻上來王德貴。王長根的堂叔。
住在隔壁王家坳，跟齊家溝隔著一道梁。王長根活著的時候，這人登過門就沒好事。
王長根死後，撫卹金髮下來那天，他又來了幾趟，被王婆子拿掃帚攆出去的。
“喲，侄媳婦。”王德貴跨進院門。
眼珠子先往屋裡掃了一圈。“聽說老嫂子走了？我這當叔的，來遲了一步啊。”
謝文嬌站在灶臺邊沒動。
“你是？”
她故意問。
王德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“侄媳婦，你這話說的。我是你公公的弟弟，長根的親叔！”
謝文嬌沒吭聲。親叔。王長根活著的時候借了他家三升苞谷面，到死都沒還。
“有事？”
王德貴往院子裡走了兩步，左右看了看。
目光落在那輛停在村口的墨綠色吉普車上，又掃了一眼灶臺上沒收的碗筷，伸手在灶沿上摸了一把，搓了搓指頭上的灰。
一副這地方已經是他家的派頭。
“侄媳婦，老嫂子這一走，你一個人帶著娃，這房子這地，你也顧不過來。”他搓了搓手，“我跟你商量個事兒。”
謝文嬌沒接話。
“長根是我侄子，他的房子。他的地，按咱們王家的規矩，沒有兒子繼承的，得歸本家。”
謝文嬌聽明白了。
來搶房子的。
“王長根有女兒。”她說。
“閨女？”王德貴撇嘴，“閨女是潑出去的水，不算數。
再說了，你又不是王家人了，你改嫁了這房子就更輪不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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