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胸內側口袋。
謝文嬌把手伸進去，摸出一張對摺的紙。
紙被疊得方方正正，邊角壓得很平整。
她猶豫了一下。
打開了。
鋼筆字。一筆一劃，橫平豎直，跟他這個人一樣規矩。
不是信。
是一份申請草稿。
標題寫著：《關於烈屬遺孤隨軍家屬安置的申請》。
申請人：趙北疆。
申請事由：五團伙食科幹事謝文嬌同志系我在冊烈屬（其亡夫王長根同志，1975年犧牲於前哨陣地，追認二等功）。其女王禾苗，現年八個月，因祖母病故，家中無人照料，現暫住大院。根據《軍隊烈屬優撫條例》第十七條及師部家屬隨軍管理辦法，特申請將王禾苗納入軍屬子弟行列，享受大院子弟同等待遇，含戶籍遷入、托幼安排及醫療保障。
落款處沒簽字。日期也空著。
但正文下方有一行小字，是用鉛筆加的，字跡潦草，像是臨時補上去的備註：
“問師部老張，十七條的“直系親屬”是否涵蓋烈士遺女。若不涵蓋，走第二十三條特殊照顧條款。”
謝文嬌蹲在水池邊，手裡攥著那張紙。
水龍頭還開著，嘩嘩的水聲灌滿整個水房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紙邊被濺上來的水打溼了一個角。
他什麼時候寫的？
“我來想辦法。”
那天灶房裡他說的那四個字。不是隨口一說。
他已經在想了。想得比她以為的遠得多。
暫住三個月。三個月到期怎麼辦？
他已經在查條例了。第十七條不行，還有第二十三條。
不是暫住。是落戶。是讓禾苗在這個大院裡有名有分。
禾苗跟歲安差不了幾天。他把別人家的孩子，當自己的事在辦。
謝文嬌把紙條重新摺好。摺痕對著摺痕，一絲不差地還原成原來的樣子。
她把紙條揣進自己的褲兜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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