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她一個人撒謊。”趙北疆說。
謝文嬌抬頭。
趙北疆伸手拉開抽屜，從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裡頭是半頁紙，手寫的，字跡潦草。
“糧站站長，姓魏。魏德厚。”
謝文嬌等他往下說。
“錢淑芬的姐夫。”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謝文嬌閉了一下眼。
所以這條鏈是這樣的。
糧站每月照常撥240斤油給紅星廠。錢淑芬在廠裡把配方改成80克，實際生產只用120斤。剩下的120斤，從糧站裡直接拉走。魏德厚那頭不用做任何手腳，賬面上數字是對的。油確實“撥給了紅星廠”。
至於紅星廠內部用了多少，那是廠裡自己的事。
糧站不管。
“油從廠裡出去，走的什麼路？”謝文嬌問。
“還在查。”趙北疆的聲音平了半度，“但我懷疑不是一條路。七四年到現在，一千四百多斤一年，量太大了。一個人吃不下，一個渠道也消化不了。”
謝文嬌想了想。
“黑市？”
1976年的黑市，菜籽油的價格是國營價的三到四倍。
120斤油，國營牌價一毛二一斤，黑市能賣到四毛甚至五毛。
一個月多出來的油倒出去，五六十塊錢。
一年七百多塊。
三年兩千多塊。
1976年的兩千多塊是什麼概念？工人一年工資不到五百。兩千多塊，夠在縣城買一處帶院子的房了。
“廠長知道嗎？”謝文嬌問。
“老劉應該不知道。”趙北疆的判斷很乾脆，“他要知道，不會主動請你去看。請人看就是請人翻底。賊不會自己喊警察進屋。”
謝文嬌點頭。跟她的判斷一致。
“那孟廠長呢？”
趙北疆沒立刻回答。
片刻後他說：“孟是去年才從縣輕工局調過去的。之前紅星廠的副廠長是另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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