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廠院裡，秋風刮過來，帶著車間裡烤桃酥的甜味和鍋爐房的煤煙氣。
謝文嬌停下腳步。
她看著廠房裡進進出出搬麵粉的工人，看著牆上剛刷的“抓革命促生產”的標語，看著院角堆著的鐵皮桶和木頭箱子。
不對。
她把這個時代想得太簡單了。
她以為有配方就是硬通貨，有手藝就能吃遍天。
上輩子做美食博主，流量就是王道，粉絲就是底氣。
可這不是流量時代。這是1977年。
1977年的中國，成分、編制、檔案、學歷，四把鎖，鎖死了一個人能走多遠。
趙北疆昨晚那句話又在耳朵邊上轉。
“你的路就是整天圍著鍋臺轉？”
她不是要圍著鍋臺轉。她是想把鍋臺變成金礦。
可金礦歸誰開採，不是看誰先發現的，是看誰手裡有采礦證。
那大學文憑，就是採礦證。
謝文嬌在廠院的大槐樹底下站了五分鐘。
風把頭髮吹亂了，她沒管。
上輩子，高三那年瘦了二十斤，頭髮一把一把地掉。考上了又怎樣？
畢業以後還不是卷生卷死，最後磕死在灶臺上。
但現在不一樣。
現在她是拿著一個211畢業生的腦子，去做一張1977年的高考卷子。
這不叫高考。
這叫去領證。
謝文嬌轉身往廠門口走。走了兩步，又折回來，從供銷社拉貨的板車上順了一個紙箱子。
紙箱子挺結實，裝資料正合適。
傍晚，大院。
趙北疆從中午開始就沒什麼好臉色。
據小劉說，團長下午開軍務會的時候，連著打了三個人的岔，訓了兩個連長，整個會議室跟冰窖似的。
小劉端著暖水壺，縮著脖子在走廊裡小碎步快走，生怕撞槍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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