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珠轉了轉，目光落向後勤樓的方向，音量陡然拔高，“說起文盲，那位謝幹事呢？今天怎麼沒影兒了？天天鑽錢眼裡頭。這等躍龍門的大事，倒沒動靜了？哦，對，寡婦，鄉下來的，識得幾個字？怕是連考卷都念不順溜吧。”
那話裡的嘲諷和惡意，藏都不藏。
空地角落的沙堆旁，兩個小崽子正玩著。
歲安拿鐵勺挖沙，禾苗用樹枝在地上畫圖。聽見“謝幹事”三個字，歲安抬起頭來。一隻沾滿泥巴的小手往臉上一抹，成了只大花貓。
“柳阿姨，我媽不在家！”他大聲宣告。
柳紅英走近兩步，捂著鼻子一臉嫌惡：“去哪兒了？買菜？還是殺鴨子？”
禾苗站了起來。她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媽媽，去縣一中了。”聲音清脆。
柳紅英一愣：“一中？幹嘛去？”
“考試。”禾苗吐字清清楚楚，“大學。”
“啥？小謝去參加高考了？”有人驚撥出聲。
柳紅英幾乎是尖叫：“不可能！她一個廚子，憑什麼！”嫉妒的火苗在她胸腔裡燒起來。
她指著禾苗，“小丫頭片子撒謊！你媽大字不識一筐，考什麼？鴨子大學？”
禾苗面無表情，一雙黑眼珠盯著柳紅英，那眼神，活像在看一個白痴。
柳紅英意識到可能是真的。
“作弊！肯定是趙團長走後門！”她咬牙切齒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高大的身影靠了過來。趙北疆臉色陰沉。
“柳幹事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。”
他嗓音裡裹著冰碴子，“我趙某人行得正坐得端。謝文嬌憑真本事報的名，你有意見，去政治處舉報。”
柳紅英頓時噤若寒蟬。
趙團長這尊煞神，她惹不起。
她哆嗦著，“我……我就是隨便問問。”說完轉身就逃，剛才那副企鵝步，一下子變成了兔子竄。
大院裡的人陸陸續續圍攏過來。
“趙團長，小謝真去考了？”張桂蘭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趙北疆點頭：“底子極好。”
那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。
歲安一把抱住趙北疆的大腿，仰著小花臉：“爸，媽考大學，那你考啥？”
童言無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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