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塊!
柳紅英半天憋不出一句話。她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幾塊,五百塊,她不吃不喝兩年也攢不下。
“管好你那張破嘴。再讓我聽見你說大妹子半個不字,我這棒槌可不長眼。”
姚大麗冷哼一聲,拎起水桶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柳紅英站在原地,像只鬥敗的公雞,灰溜溜地端著盆跑了。
張桂蘭在旁邊看著,心裡暗爽。這大院裡,以後怕是沒人敢惹謝文嬌了。
大院的熱鬧散了。姚大麗風風火火回家。
軍嫂們三三兩兩離去,柳紅英那點酸言酸語早被五百塊錢的鉅款砸得灰飛煙滅。
謝文嬌收拾完碗筷,天已經擦黑。
她推開自家屋門,一股濃郁的木頭清香味撲面而來。趙北疆坐在爐子邊,小刀在一塊樟木上刮削,木屑簌簌落下。
地上已經多了兩把削好的木頭小刀,刃口被他磨得光滑,適合小孩抓握。
“還沒削完?”謝文嬌走過去,順手撈起一把試了試手感。
趙北疆削東西比做物理題靠譜多了,線條流暢,邊緣圓潤。
“歲安那把摔過,缺個角。”
趙北疆沒抬頭,手裡的活沒停,“這把結實點。”
“謝文嬌。”趙北疆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。
“嗯?”謝文嬌抬眼。
“你帶禾苗去省城,是應該的。她聰明,得去好地方。”
謝文嬌“嗯”了一聲,等他下文。
“但是歲安…他是我的兒子。”
謝文嬌覺得趙北疆這人的邏輯,還真是軍人式的直線思維。
“趙團長,”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所以呢?你覺得我帶走禾苗天經地義,帶走歲安就名不正言不順?因為一個是我閨女,一個是你兒子?”
趙北疆沒說話,但那神情就是預設。“歲安跟著我,在大院裡,沒人敢欺負他。我趙北疆的兒子,誰敢說個不字?”
“然後呢?”謝文嬌反問,“然後讓他在這個山溝溝裡,上可能連拼音都教不全的託兒所?等大一點,跟著大院裡的半大小子們瘋跑,頂天了念個初中,然後接你的班當兵?”
趙北疆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趙北疆,你看看歲安現在什麼樣。”謝文嬌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“他兩歲多,已經會跟著禾苗瞎比劃,知道拿勺子敲地板是‘振動發聲’,雖然他可能不知道這詞兒。他精力旺盛,好奇心比狗都強。省城有少年宮,有圖書館,有博物館。這些東西,大院裡給得了他嗎?”
趙北疆沉默了。爐火“噼啪”爆了個火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