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媒體圍堵頒獎典禮落幕，人群開始鬆動。
組委會工作人員穿過過道，低聲指導獲獎劇組前往媒體區。《青紅》劇組的幾個人被請了出來，引導著穿過一條鋪著紅毯的走廊，往側廳走去。
小周從最後一排跑上來，把王瑜菲被遺忘在座位上的小金包塞到她手裡，額頭上全是汗：“王總，這個別忘了”
王瑜菲接過包，輕聲說了句“謝了”。
媒體區設在電影宮二層的一間大廳，面積不小，但此刻被各國的記者和裝置塞得滿滿當當。“長槍短炮”架了一排又一排，攝像機的紅燈此起彼伏地亮著，錄音話筒像一片微型森林從臺前伸出來。
王瑜菲走在最前面，左手金熊沉甸甸的。劉藝菲跟在她身側笑顏如花，粉白禮服裙襬被眾人踩過的地毯蹭出一道淡淡的灰痕，但她渾然不覺，銀熊獎盃抱在懷裡。
王勁嵩走在最邊上，深灰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利落又內斂。甯浩走在最後，藝術貢獻銀熊放在攝影包裡，拉鍊敞著，獎盃的邊緣露了出來！
幾個人剛在指定位置站定，閃光燈就炸了。噼裡啪啦，噼裡啪啦，亮得刺眼。
工作人員遞過來幾個麥克風，插在臺前的支架上。記者們不等除錯結束，問題已經像連珠炮一樣滾過來了。
第一位站起來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德國女記者，胸前掛著《明鏡週刊》的標牌，英語說得很流暢。
德國女記者：“王導你好，你第一次參加歐洲三大電影節就拿下金熊，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感受？”
王瑜菲把金熊獎盃換到右手，湊近話筒，笑了：“特殊的感覺？我需要一個更大的保險櫃來裝它，畢竟這尊獎盃意義重大！”
旁邊幾個人笑出聲來，劉藝菲抿著嘴使勁忍住。
BBC的記者坐在第二排，頭髮花白，穿的西裝比在場的都正式。他站起來時扶了一下眼鏡框，語速不快的道：“您好王導，張藝謀導演三十七歲在柏林拿了金熊，今年他的《英雄》只拿到了阿爾弗雷德。鮑爾特別創新獎，而你十八歲就拿了金熊。很多人說這是新舊交替的標誌性時刻，你怎麼看？”
大廳裡安靜了片刻。
王瑜菲聽完翻譯，想了一下才開口：“張藝謀導演拿金熊的那一年，我還沒出生。沒有他當年走出來的那條路，我今天不會站在這裡。所以這不是什麼新舊交替，是一代又一代人往前走，還是中國電影的傳承。”
BBC記者點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幾筆。一位戴眼鏡的中國記者站起來，胸前掛著《南方都市報》的標牌，問題同樣尖銳：“王導，有人質疑《青紅》能在柏林拿獎，靠的是題材而不是導演功力。你怎麼回應這種聲音？”
王瑜菲沒有急著回答。她低頭看了一眼金熊獎盃，又抬起頭：“題材只是敲門磚。能不能打動觀眾。能不能打動評委，是電影本身的質量說了算，在一千多部參賽片中，能夠得到評審團和觀眾們的肯定就已經很說明這個問題了。”
日本《朝日新聞》的記者站起來對著劉藝菲，中文說得極流利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：“您好劉藝菲，你今年只有十五歲，就拿到了柏林最佳女主角，你覺得自己未來會有壓力嗎？”
劉藝菲湊近話筒：“壓力當然有，但我更想把壓力變成動力。”她想了想，補了一句，“謝謝評審團的認可，我會繼續努力的。”
劉曉麗站在側邊的媒體區工作人員身後，遠遠地給女兒豎了個大拇指。美國《好萊塢報道者》的記者站起來，問題拋給了甯浩。甯浩撓了撓頭，嘴巴湊近麥克風：“攝影這活兒沒什麼好講的，每天扛著攝像機在老廠區的石頭臺階上上下下。王導不喊停我就一直拍，拍到滿意為止。”
臺下有人笑了。
一位韓國記者用英語點名王勁嵩，問他與十八歲導演合作的感受是什麼。王勁嵩看了王瑜菲一眼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她是我見過的在現場最沉得住氣的年輕導演。跟年齡沒關係，跟天賦有關。”
翻譯把這幾句話轉成英語後，那位韓國記者在本子上記了好幾行，提問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，閃光燈從頭到尾沒有停過。
採訪結束，工作人員把劇組往晚宴廳的方向引，晚宴設在電影宮西翼的宴會廳，水晶吊燈折射出暖黃色的光，長桌上鋪著雪白桌布，擺滿冷盤和酒水。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各種語言混雜著飄過來。
王瑜菲端著香檳杯，杯子裡淺淺倒了薄薄一層，站在落地窗邊喘了口氣。一個聲音從側邊傳過來，帶著濃重的加拿大口音英語。
“王導，恭喜。”
評審團主席阿託姆。伊格揚端著紅酒杯走過來。他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面容清瘦，眼眶很深，眼神里透著一股閱片無數之後沉澱下來的挑剔與欣賞交織的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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