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京城的第二天夜裡，長公主來後院找沈硯辭。
她沒有帶隨從，一個人，披著一件深色的斗篷，帽兜壓得很低。
嬤嬤提著燈籠走在前面，在沈硯辭門口停下來，敲了三下。
沈硯辭開了門。長公主進了屋，把帽兜掀開，首接說了一句：“今晚去王府。我安排好了。”
沈硯辭沒有說話。沈知微從隔壁過來，站在門口。長公主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你閨女也去。讓靖安王見見她。”
沈知微點了點頭，回頭看了一眼念辰的房間。念辰和小石頭睡著了。她把門帶上，走到沈硯辭身邊。
長公主示意嬤嬤拿出兩套衣裳，灰藍色的，粗布的，是王府下人的衣裳。
沈硯辭接過去，沒說什麼，和沈知微各自換了。
三個人從後門出了長公主府。巷子裡停著一輛青篷馬車，沒有標記，沒有燈籠。
趕車的是趙五，看到他們出來，跳下車掀開簾子。
長公主先上，沈硯辭跟著，沈知微最後。馬車走得很慢，不點燈，摸黑在巷子裡穿行。
馬車走了大約兩刻鐘，停了。趙五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到了。”
沈知微掀開車簾，外面是一條窄巷子，兩邊是高牆。牆頭上長著枯草，在夜風裡簌簌響。
長公主下了車，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扇小門前，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鑰匙，開了鎖。
門是木頭的，很舊，門軸生鏽了，推開的時候吱呀一聲，長公主停了一下，側耳聽了聽，沒有動靜，才推大了些。
“這是王府的後門。當年我出嫁之前經常偷跑到靖王府玩就常走這條路，幾十年了，鎖沒換過。”長公主的聲音很低。
三個人進了門，穿過一條窄長的夾道，到了一個小院子。院子裡堆著雜物，落滿了灰。
長公主在院子中間停下來，回頭看著沈硯辭。
“你父親住在後院正房。假世子的人守在前院，後院只有兩個老僕。
我己經打點過了，他們今晚不會過來。你們有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沈硯辭點了點頭。長公主走在前面，穿過雜物院，又穿過一個月亮門，到了後院。
院子比前面大，種著一棵老槐樹，葉子掉光了，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正房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燈光，不是蠟燭，是油燈，火苗很小，一跳一跳的。
長公主在門口停下來，推開門，側身讓沈硯辭進去。沈知微跟在父親後面。
屋裡很暗，只有床頭的油燈亮著。床上躺著一個人，蓋著被子，臉朝著屋頂，眼睛半閉著。
他的臉瘦得脫了相，顴骨高高支起，兩頰深深凹陷，皮膚髮灰，像一張紙糊在骨頭上。
沈硯辭站在床前，看著他。沈知微站在父親旁邊，也看著。
長公主走過去，彎下腰，輕聲說：“兄長，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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