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裡捏著一把磨得溜光的紫檀木算盤,手指在算盤珠子上翻飛如殘影。
“啪嗒啪嗒啪嗒……”
算盤聲猶如狂風驟雨,在暖閣內迴盪。
在他身旁,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,手裡捧著一盞參湯。
搖搖欲墜,彷彿隨時都會昏死過去。
“錯不了!這次絕對錯不了!”
朱祁鎮猛地一推算盤,霍然站起。
他那張略顯蒼白的面龐上,此刻因亢奮而泛起異樣的紅暈。
他指著案頭那本厚厚的戶部歲入總賬,仰天大笑。
笑聲中透著一股壓抑了整整五年的怨毒與癲狂。
“哈哈哈哈!顧老賊!你也有今日!朕終於逮到你的狐狸尾巴了!”
王振被這一聲大笑驚醒,手一抖,參湯險些灑出來。
他連忙湊上前,強打精神問道:“萬歲爺,您……您算出什麼來了?可是那戶部的爛賬裡有了虧空?”
朱祁鎮一把揪住王振的衣領,雙目放光,咬牙切齒地說道:
“何止是虧空!簡首是瞞天過海的鉅貪!這五年來,朕被那老賊逼著日夜核算錢糧,這天下賬目的微末進出,早己爛熟於心。”
“朕昨夜重核了去歲市舶司的海貿稅銀與安南運回的銅息,賬面上應當結餘白銀西百五十萬兩。”
“可這冊子上送入太倉的實數,卻只有三百七十萬兩!”
朱祁鎮伸出八根手指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。
“整整八十萬兩白銀!不翼而飛!這筆鉅款,沒經過內閣批紅,沒入國庫,它能去哪?定是被顧延年那老賊中飽私囊了!”
王振聽罷,倒吸一口冷氣,睏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八十萬兩白銀!
這若是坐實了,那便是太祖開國以來最大的貪墨案。
莫說是當朝首輔,便是皇親國戚,也得剝皮充草!
“萬歲爺英明神武!忍辱負重五年,終成正果啊!”
王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“只要明日早朝,萬歲爺將這賬本公之於眾,那顧老賊百口莫辯。屆時,這朝堂的權柄,便能重回萬歲爺的手中!”
“奴婢願替萬歲爺去抄了顧府的家!”
朱祁鎮深吸一口氣,平復著胸膛裡劇烈跳動的心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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