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熱了，她那條淺藍色的長裙一直掛在櫃子裡沒穿過。
坐上輪椅以後，她哪裡還有心情穿裙子？
今天心情好，忽然就想穿了。
她把裙子換上，又把頭髮洗了，用電卷棒捲了一下，在髮尾做了幾個彎。
她已經有很久沒有打理過頭髮了。
從前她梳馬尾，扎個皮筋就完事，或是隨意梳幾下，披散著。
哪裡會這樣費工夫？
今天她坐在鏡子前，把劉海撥了撥，又在一個小盒子裡翻了翻，找出一個珍珠髮卡別在耳側。
鏡子裡的人有些陌生。
她看著看著，有點恍惚。
這是她嗎？從前她活潑開朗，愛笑，愛鬧，逢年過節總要拉著朋友出去拍照。
後來父母走了，她的病也查出來了，日子變得越來越灰。
她拿起手機，微笑著，對著鏡子拍了一張自拍。
雖然沒有發朋友圈，但她很是開心。
眼前白光倏然一閃，林望書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櫃檯前。
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泛白。打著補丁的長衫，只是今日脊背挺得格外筆直。
正要開口問話，目光落在何安安身上，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往日見何掌櫃，總是一件套頭衛衣，頭髮隨意束起，面色帶著病後的蒼白沉靜。
可今日她換了淺藍長裙，長髮披肩，髮尾捲曲，鬢邊彆著一枚瑩亮的髮卡，坐在輪椅上，眉眼間含著淺淺笑意。
模樣溫婉又明媚，和往日判若兩人。
“何掌櫃，您今日......氣色格外好看。”林望書連忙低下頭，不敢再多打量。
何安安莞爾一笑：“你也是，看著比上次精神多了。”
她倚在輪椅上，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年。
衣衫依舊陳舊，補丁仍在，卻再也沒有往日那般侷促卻強撐的姿態。
“你前日拿走的那瓶墨水，已經轉手賣掉了？”何安安隨意問起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何安安，退後兩步，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多謝老師教誨。墨水已經賣掉，得了一兩八錢銀。”
何安安擺了擺手，笑眯眯的。“你叫我何姐姐就行，不用叫我老師。我知道你們讀書人有骨氣，有氣節，可人只要有機會，還是要抓住機會的。不要苦了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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