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禾把竹簍背好，兩人往家走。
一位提著雞蛋籃的婦人，目光自始至終黏在他們身上。
這人正是村裡出名的長舌婦孫嬸子，心裡藏不住半點閒話。
今日她本是來鎮上賣雞蛋，偏巧撞見李三父女去了餘家，更親眼瞧見李禾從懷中摸出狀子，聽見她擲地有聲的那番話。
當下孫嬸子就看呆了，蹲在牆角，把雞蛋籃擱在膝頭，抻著脖子死死張望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。
一個黃毛丫頭，竟敢闖富戶家門對峙，還揚言要去縣衙告狀。
最後當真把拖欠的工錢討了回來？
孫嬸子在鎮上忍了一路，一句話都不敢多說，憋得難受。
好容易回了村，連口水都沒喝，就竄到老槐樹底下找人說話去了。
“你們知道嗎？李三家的禾丫頭，厲害著呢！幫著她爹去要工錢！”
她一拍大腿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今日在鎮上，我在餘家大門口親眼看見的。那丫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狀子，白紙黑字，念得清清楚楚的。餘大那個臉色，你們沒看見，鐵青鐵青的，手都在抖！”
老槐樹下擇菜的。納鞋底的。哄孩子的，都圍過來了。
“當真？禾丫頭才多大年紀，竟有這般膽識？”
“半點不假，我親眼所見！那狀紙上寫著告狀緣由，苛扣工錢。欺壓鄉民之類的話，我記不全，可那陣仗任誰見了都發怵！”
“餘大東家本想耍賴抵賴，禾丫頭直接放話，若不肯結清工錢，便直接去縣衙遞狀鳴冤。餘大被唬住，只能乖乖把銀子拿了出來。”
有人滿心疑惑：“禾丫頭哪來的狀子？她一個鄉下姑娘，哪裡會寫這些？”
“這我就不清楚了。但那狀紙字跡工整規整，一看便是讀書人手筆。李家三房那境況，哪攀得上讀書人？實在琢磨不透。”
孫嬸子搖著頭，卻十分篤定，“甭管狀子從哪來，工錢是實實在在拿到了。你們沒瞧見，李三今日穿了一身嶄新衣裳，還在市集買了不少雜糧呢！”
眾人回想起來，方才確實看見父女二人回村。
李三身著一身藍灰新布衣，腰板挺得筆直，早已沒了往日垂頭喪氣。唯唯諾諾的模樣。
“怪不得這般神氣，手裡有了銀子，底氣自然不一樣了。”
田間收工的村裡人四處傳話，這事轉眼就傳遍全村。
訊息傳到李家老宅時，一家人正圍坐吃飯。
李大猛地把飯碗往桌上一擱，眉頭緊緊擰起。
扒著飯的李槐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三叔哪來的這般膽子？平日裡跟咱們說話都不敢高聲。”
李大沒理會他，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李老頭：“爹，外頭的傳言，您聽說了嗎？”
李老頭把碗放下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“聽說了。孫婆子那張嘴，添油加醋的，你不必全信。”
“可這不是鬧著玩的。老三敢去要工錢就不說了，禾丫頭還說有狀子。這就不是膽子的事了，是有讀書人在背後撐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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