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詞的眼淚掉下來了，砸在紙頁上，她連忙轉開頭，生怕那眼淚把字給洇模糊了
她把那一頁翻過去，後面是空白的。她爹再也沒法留下隻言片語了。
她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掌心裡，哭了好一會兒。
一年前，李家那個年輕貌美的小妾柳氏死了。
李家說是誤食毒菌子，她爹驗出來是砒霜。
李家的夫人是府城通判的庶女，通判的官比縣令大，大得不是一星半點。
三日後，她爹就死在河裡了。
沈詞閉上眼。
她爹頭頂那幾枚指印，是指甲掐進去的，破了皮，呈紫黑色。
不是失足，不是溺水，是被人從背後按住腦袋、壓入水中的痕跡。
可她爹被人從河裡撈上來的時候，衙門的人看了一眼，說是失足落水。
沒有仵作去驗，沒有驗狀，沒有畫押。
她跪在縣衙門口哭了一天，沒有人理她。
有人小聲說，這不是沈仵作的閨女嗎？真可憐。
也有人說，她爹得罪了人，這不是明擺著的嗎？
沈詞知道她爹得罪了誰，李家，還有通判……
一個仵作，在那些人眼裡算什麼呢？
一條命，沒有證人，沒有驗狀，沒有公道。
她把冊子收進枕頭底下，想起何掌櫃說的話，她說仵作就相當於她那邊的法醫，說真是令人敬仰。
沈詞當時愣住了，她活了二十來年，頭一回聽見有人對仵作說“敬仰”這兩個字。
她一定不會讓她爹白死的……
沈詞坐在縣衙對面的茶棚底下，手裡端著一碗兩文錢的粗茶。
聽著邊上的人交頭接耳。
“聽說今天審的是城東馮家的案子，那媳婦王氏懷胎九個月了，婆家說是難產，孃家說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鬧了好幾日了，王家二老在縣衙門口跪了好幾回，跪得膝蓋都爛了。”
“這個案子縣裡拿捏不住，報到府衙去了。今天是府衙的推官親審，聽說那位推官專司刑獄，最會看破冤案假案。”
沈詞放下茶碗，走向公堂，站到了人群最前面。
難產還是害死的，有經驗的仵作一驗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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