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輩子蒸饃、擀麵、縫衣、納鞋，樣樣農活家務樣樣精通，卻從來沒碰過筆寫過字。
她活了三十年，從來不敢想，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提筆學寫字！
李禾首接把一支鉛筆輕輕塞進她手裡，又鋪好一張乾淨的紙：“娘，咱們不從難的學，今晚先學最簡單的‘人’字，就一撇一捺，特別好寫。您跟著我寫。”
王冬秀握著鉛筆的手止不住微微發抖，緊張又生疏。
她小心翼翼把筆尖落在紙上，慢慢拖出一撇，又生硬地劃了一捺。
寫出來的壓根不像端正的“人”字，倒像是兩根柴棍胡亂交叉在一起，笨拙又難看。
她看著自己寫的字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娘寫得太醜了，根本寫不好。”
“沒事的娘！”李禾連忙安慰她，“我們都是剛開始，多寫幾遍就熟練，好看了。何姐姐說了，沒有人天生就會寫字，都是慢慢練出來的。”
李柏寫完滿滿一頁紙，抬起頭，眼裡滿是熱切：“姐，五個字太少了，我還能多學！我一天學十個都沒問題！”
“我也可以！我也學十個！”李梅立刻跟著舉手附和，勁頭十足。
李禾看著弟弟妹妹積極好學的模樣，笑得溫柔：“好，你們想學多少就學多少，不用拘束。這些東西就是專門給我們用的，不要捨不得。對於旁人來說，這紙筆，都是天價物件。但是對於我們來說，都能用得起的！”
她說著，又掏出一疊嶄新的草稿本，輕輕擺在桌上。
本子不厚，紙張雪白雪白、光滑細膩，比尋常的毛邊紙還要好用。
“這是草稿本，我們專門用來習字練字，划算又好用。你們先用這些練，寫完了還有，何姐姐那裡多得很，買也很便宜，不用省著。”
李三也很感慨。
李大讀了這麼多年書，光筆墨紙硯，每年就要花去幾兩銀子！還不算束脩。
如今自己家這些孩子，用這筆墨紙硯，卻都能用得起！
李禾還在強調，怕他們太過心疼。
“比起旁人讀書，咱們花這點錢，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到。何姐姐那裡的東西便宜，咱們用得起。”
李三認真說道：“阿禾，光靠賣調料，也是有風險的。爹還是得找份活幹。明天我去鎮上看看，有沒有貨棧要人。爹有把子力氣，不怕吃苦。”
李禾贊同：“爹，你想找活兒就找吧。不過明日我和娘多賣點調料和紙筆，手裡銀子多攢些，心裡也踏實。等攢夠了本錢，時機也成熟，咱們就能大展拳腳了……”
李三看著閨女，見她心裡有數，打算周全，便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應下。
灶膛裡的柴火漸漸燃盡，火勢小了下去。
灶上燉的粗糧粥己經徹底煮好了，濃稠軟糯，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，滿屋子都是淡淡的米香。
一家人安安靜靜喝粥，間或說幾句閒話，心裡都是踏踏實實的歡喜。
李禾心情非常好，今天第一次學識字，感覺並不如想象中那麼難。
何姐姐跟她說過，尋常人認得幾百個常用字，就足夠日常過日子、看賬本、識告示，再也不是睜眼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