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一首沒吭聲，坐在那裡。聽到這裡，他抬起頭看著李大。
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從前他看李大，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，像是欠了對方什麼似的。
現在不是了。
如今眼神平和淡然，像是看待不相干的外人。
“大哥，我也不知道你這個所謂的讀書人，學的是什麼聖賢書的道理。”
“你是如何對我的，你心裡清清楚楚。我是怎麼對你的，你心裡也清清楚楚。你們這句話應該叫……”
李三想表達，但一時說不上來那個詞。
他知道那個意思——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，憑什麼來要求別人？
可話到嘴邊，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說法。
李禾接了話：“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。”
李大和李槐同時吃了一驚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他們沒想到李禾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，而且還是當著他們的面，說得這麼自然，一點都不像是在背書本。
一個鄉下丫頭，竟能說出這般文言語句，談吐全然不像平日裡模樣。
他們哪裡知道，李禾在和何安安說起家裡的事情時，何安安點評了一句，說“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”。
又跟李禾解釋過意思，還舉了幾個例子。
李禾聽了一遍就記住了，牢牢記在心裡，這會兒正好用上。
李大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又是驚訝，又是不甘，還有一絲嫉妒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你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人家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，他再說她不懂，反倒顯得自己沒見識。
李婆子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，但她看得出兒子和孫子的臉色不對，便又開口罵。
“你們少在那裡拽文！我們是好心來看你們的，你們倒好，連口水都不給喝，有這大肉也不知道孝敬？就知道頂嘴！有你們這樣做人的嗎？”
李禾不慌不忙地看著李婆子：“阿奶，這寫下養老文書才沒多久。你們當時親口說的，認你們以前說過的話，以後各過各的。就算我家發達了，你們也絕不會上門打秋風。言猶在耳……這怎麼才幾天工夫，又上我家門來了？”
李婆子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。
李大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在他們看來，主動到李三這個破屋裡來，己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。
他們是長輩，是兄長，親自登門，這是多大的臉面？
李三夫婦卻不知道就坡下驢，還由著女兒這樣懟他們，簡首是不知好歹！不識抬舉！不把他們放在眼裡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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