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說，憑什麼別人能考上，就你爹考不上？別人讀書只花幾年功夫、幾兩銀子，你爹讀了半輩子書、耗了家裡幾百兩銀子，到頭來一無所獲，還有什麼好辯解的？”
李大坐在椅子上，臉色灰敗得像一塊舊抹布。
出門的時候，他是意氣風發的。
新衣裳、新鞋子、新筆新墨，連走路的步子都是輕快的。
他覺得自己這一回準備充分，考個秀才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。
可等到放榜那天，他從頭看到尾，從尾看到頭，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，愣是沒找到自己的名字。
那一刻，他覺得腦子嗡嗡的，自己像被人從高處推了下來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李大沉著聲，艱難地開口了：“二弟，你也不必要在我的心口上扎刀子。本來秀才就難考的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你以為那麼容易？多少人考了一輩子都考不上，又不是隻有我一個……”
不等他說完，李二就厲聲打斷，句句搶白：“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！你日日吹噓自己一隻腳己經踏進秀才門檻，說自己身為童生，考秀才是手到擒來、穩操勝券！如今落榜了，反倒開始找藉口推脫了？
他看著李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，心裡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，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“我看全家就是太傻了，才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，還以為靠著你那莫須有的秀才身份能給家裡免田稅？免了嗎？免了嗎？半點好處都撈不著！我看這輩子是考不中了！”
“你單是考學讀書，就足足花了家裡一二百兩銀子吧？更別提那些筆墨紙硯了，更別提送給老師的節禮了！”
“算下來，這麼大一堆銀子，就算是丟到池塘裡，都能聽到咚一聲巨響。扔在你身上呢？連個響聲都沒有！”
李二媳婦也在旁邊幫腔，話越來越刻薄：“就是，一二百兩銀子，夠蓋新房子、買多少畝好地了。如今呢？竹籃打水一場空，連個響聲都沒聽見。”
李大媳婦站在旁邊，臉色漲得通紅。
她看著丈夫那副頹喪的樣子，心裡頭又氣又心疼，咬著牙對李二媳婦說了一句：“考秀才哪是那麼好考的？你站著說話不腰疼！”
李二媳婦馬上回了一句，聲音又尖又利：“既然不是那麼好考的，就不要再考了，反正也考不中！省下來的銀子，還能給家裡幾個孩子娶媳婦、攢嫁妝！”
“再白白糟蹋銀子，拿你們大房自己的銀子去糟蹋！”
“哦，你們大房沒有掙到一錢銀子！我們現在要求分家！”
李大媳婦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她知道二房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，可有些話是真的。
銀子確實花了不少，功名也確實沒撈著。
她沒法反駁。
李二和他媳婦站在院子裡，一個叉著腰，一個抱著胳膊，臉上都是不忿。
兩人都高聲叫嚷著過不下去了，要分家。
李家老宅的吵鬧聲太大了，外頭都能聽見。
村裡人本來就在看李大的笑話。
這一回又沒中，大家早就料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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