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受不了了。
他把鐮刀往地上一扔：“娘，拿些銀子出來，僱人下地收割！”
“就憑我們這幾個人手，磨磨蹭蹭幹到過年，也收不完這些莊稼！”
李婆子還沒開口，李二就在旁邊冷笑了一聲：“僱人？拿什麼銀子僱人？拿你那落榜的功名僱人嗎？”
“家裡大把銀子都被你讀書耗盡，如今兩手空空，還好意思說僱人？”
李二媳婦也立刻上前幫腔。
“大伯哥，不是我故意數落你，你敗光家裡一二百兩銀錢，一事無成。”
“如今就踏踏實實下地幹活，別再痴心妄想，端讀書人的空架子。”
“若是僱工收割，除去工錢賦稅，一年收成所剩無幾，全家喝西北風嗎？”
“還想著繼續讀書呢？浪費錢！現在就在家裡幹活，以後全家都是泥腿子，還想著要僱人來幹？”
李大的臉漲得通紅，他讀了這麼多年的書，在村裡人面前，他還能端著童生的架子，說幾句之乎者也。
可在二弟和弟媳婦面前，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理虧。
銀子確實是他花掉的，功名確實沒有撈著，這是事實，他沒法反駁。
李二媳婦見他不說話，又補了幾句，聲音更大了，恨不得讓地裡所有人都聽見。
“別人說讀書人開門七件事，柴米油鹽醬醋茶，他是不理解的。”
“又嫌黃白之物太過銅臭，可大伯哥，你不過是個童生，你可別學那些秀才舉人老爺，也不認識這些莊稼活了。”
“你考了這麼多年，考上了嗎？沒有。那就老老實實下地，別端著架子了。”
李大被堵得啞口無言，站在那裡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。
李老頭把鐮刀往地上一扔：“都給我閉嘴。全家都要下地，誰也別想躲。誰不想下地，就別吃飯，或者滾出去。”
這話一齣，全家都安靜了。
李老頭是家裡的頂樑柱，他雖然年紀大了，但說話還是有分量的。
一家之主驟然發火，他不常發火，可一旦發火，誰都不敢吭聲。
李婆子轉身回了家，把銀子和糧食都鎖進了櫃子裡，鑰匙掛在腰間，誰也別想拿到。
沒有辦法，全家都只能下地。
李大換了舊衣裳，挽起褲腳，拿著鐮刀，彎著腰在地裡割稻子。
他的手生得很，割了半天才割了一小片，鐮刀還割到了自己的手指，血珠子冒出來，他用布條纏了纏，繼續割。
李槐跟在他爹身後，也是笨手笨腳的，割下來的稻穗散了一地，被李二罵了好幾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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