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萬魂池的，是一條黑石古道。
道旁朽兵林立，風過處便帶起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，颳得人耳膜生疼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寒意便越是刺入骨髓。
當一行人最終立於水潭之畔時，饒是心志堅毅如劍無塵，握劍的手也不禁微微一顫。
那哪裡是什麼水潭。
分明是一鍋正在熬煮靈魂的血色濃湯！
池水翻滾，咕嘟作響，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在血漿中沉浮。有鬚髮皆白的老者，有面目模糊的嬰孩，他們的靈魂被禁錮於此，日夜受魔氣煎熬，連慘叫都發不出聲，只能張著嘴，發出無聲的嘶吼。
這無聲的嘶吼匯聚成沖天的怨念，化作了支撐整個血祭之淵運轉的能量。
“畜生！”
一名年輕弟子雙目赤紅，牙關緊咬，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。
韓立長老的臉色已是一片鐵青。他按在劍柄上的手，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。
他們是劍修，斬妖除魔，生死對決，是分內之事。但眼前這一幕，已超出了“對決”的範c疇，這是對生命最徹底的褻瀆。
“葉先生，”劍無塵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此陣，如何破？”
葉塵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靜靜看著那滿池沉浮的魂魄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眸子，此刻，一片冰冷。
那股殺意，並非針對眼前的大陣，而是穿透了空間，直指千里之外的瑤光仙宮，指向那個名叫楚婉兮的女人。
他開口，聲音平淡得可怕。
“破陣之法有二。”
“其一，雷霆一擊，轟碎陣眼。池中萬魂，會瞬間飛灰煙滅。”
“其二，解開禁制，超度亡魂。耗時數個時辰，且怨氣外洩，會引來此地最強的魔物。”
他說完，便不再言語，只將選擇權，無聲地交給了眾人。
一時間，無人開口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選第一種？快，且安全。可那一劍下去，與這佈陣的魔頭，又有何異？他們手中的劍，會蒙上永世也洗不去的汙點。
選第二種？固守了道義。可在這敵營腹地，數個時辰的耽擱，足以讓他們全軍覆沒。
韓立的手在劍柄上握緊又鬆開，呼吸沉重。
劍無塵的眉頭緊緊鎖死，目光在血池與葉塵之間來回移動。
這沉默，比任何激烈的爭辯都更加折磨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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