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個騷蹄子還教上老孃了，把你自個兒管好了再說！”
柳娘翻了個白眼，
“你真打算給自己贖身？你可要想清楚嘍，在我這彤霞閣裡，你是人人敬愛的媚卿娘子，出去了，可就只是個脫了樂籍的白身，別人還會因你出身，處處刁難你，看不起你……”
對於面前這個女兒，柳媽媽可謂是喜愛到了極點。
愛她天資聰穎，從小到大，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儀態禮數，都比樂營中其他姑娘學得快，教起來省心。
愛她長袖善舞，即便成了彤霞閣的花魁，她也從不故作清高，該下場陪酒賣笑時，絕不自持身份，與同為彤霞閣臺柱子的其餘三個花魁相比，每年光是酒水一項，掙得就比她們加起來還要多出幾倍。
蘇媚卿身上的種種特質，都能讓劉娘聯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。
可奈何蘇媚卿人在曹營心在漢，投了教坊樂籍的胎，卻偏偏生了顆嚮往自由的心。
想到蘇媚卿昨夜來她房裡算賬時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，柳娘就氣得壓根子發癢癢，
“你以為你出了這彤霞閣，就能有什麼好日子等著你？媽媽我是過來人，你聽我的勸，把你這些年攢的錢拿回去，再委屈幾年，等你不願以色侍人了，媽媽便為你去樂營走動走動，到時候這彤霞閣樓主的位置，除了你還有誰能坐？你說你出去了又能……”
蘇媚卿眉眼含笑，無論柳娘說什麼，她都是點頭應下，可一提到贖身，她就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。
勸了半天，柳娘實在是不想再看她一眼，給她重新插好簪子，將手裡的梳子往妝臺上一撂，
“哼！王八吃秤砣！老孃懶得管你，你要作賤自己便作賤去吧！”
“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！
加上你昨夜給我的一百二十貫，如今也才湊夠九百七十貫，端午的祭祀歌舞可沒錢給你，你贖身的銀錢是一千三百貫，掙不夠數，老孃才不會幫你開口去樂營求人！”
說完便朝外走。
蘇媚卿起身送她，
“媽媽慢走，您對媚卿的好，媚卿永世不忘！”
“少說漂亮話，給你一炷香時間，把自己拾到利索了，趕緊登臺，今晚來的客人不少，少說也得給我賣五百壇酒出去！”
目送柳娘離去，蘇媚卿幽幽嘆出一口氣，有些失神。
蘇涵涵走過來，
“姐姐……”
許久後，蘇媚卿才回過神，關上門，轉身抱住了小姑娘，低聲呢喃：
“媽媽說的其實都對，咱們是樂籍，生來便低人一等，即便是做到了媽媽那個身份，不也一樣過得如履薄冰，說是彤霞閣樓主，還不是要看太原樂營的臉色……”
“自打她傍上樂營將，三天兩頭跑藥鋪抓藥，生怕懷了崽子……”
“我蘇媚卿不想過這種日子……”
女子聲音逐漸變得堅定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，
“老孃這些年拼死拼活，不敢有絲毫懈怠，絕不是奔著給那些老頭子當玩物去的！憑什麼出生樂籍，就要當一輩子娼妓，老孃偏不認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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