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溫斯頓家族的現任掌權人,已經登上了飛往滬城的私人航班。”
沈硯的聲音壓在電梯門合攏的悶響裡。轎廂內光線冷白,打在陸景深沒有半點波瀾的臉上。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,冷硬的指骨在金屬面板的反射下泛著玉石般的冷光。
“安排人去機場接機。直接送到半島酒店頂層套房。”陸景深語調平緩,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公文。“落地後,切斷他在滬城的所有非官方接觸渠道。沒有我的允許,他見不到任何他想見的人。”
沈硯低頭在備忘錄上快速記錄。“明白。太太畫展那邊的安保已經全部換成了我們的人。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。”
電梯下行。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。
陸景深眼底的寒意被鏡片折射的光掩蓋。“盯死蘇建國那班火車。看著他進礦區。至於其他人,隨他們爛在泥裡。”
兩千公里外。東莞。
雨停了,空氣裡透著令人窒息的悶熱。
城郊工業區的一家大型電子廠內,車間裡充斥著機器運轉的轟鳴與排風扇沉悶的嗡嗡聲。空氣中瀰漫著松香、焊錫和人體汗液混合的渾濁氣味。
蘇念薇坐在流水線中段。她身上穿著統一的藍色防靜電服,拉鍊拉到了最頂端,勒住脖頸。曾經花大價錢燙染的長髮被髮網死死裹在腦後,露出因為長期熬夜而發黃起痘的臉頰。
傳送帶勻速向前滾動。一枚枚綠色的電路板送到她面前。
她機械地伸出手,拿起鑷子夾住微小的電子元件,精準地貼在指定位置。這個動作她每天要重複上萬次。曾經那雙塗著昂貴指甲油、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,現在指甲剪得極短,指縫裡卡著洗不掉的黑色工業油汙,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硬繭。
“動作快點。發什麼呆。”
車間線長拿著記錄板從後面走過來,手裡的筆桿粗暴地敲了一下蘇念薇面前的鐵皮桌面。刺耳的撞擊聲讓她的肩膀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。
蘇念薇沒有抬頭,也沒有反駁。她只是咬著發白的下唇,加快了手裡鑷子的速度。
過去那個只要稍微受點委屈就會撒嬌尖叫、仗著年輕美貌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蘇念薇,早就死在了滬城那個身敗名裂的夜晚。
十二點。刺耳的午休鈴聲響徹廠區。
轟鳴的機器聲漸漸停歇。工友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食堂。
蘇念薇摘下手套,揉了揉痠痛僵硬的後頸,跟著人群往前走。食堂的地面永遠泛著一層油膩的反光。她拿著不鏽鋼餐盤排在長長的隊伍裡。
打飯大媽手裡的鐵勺顛了兩下,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紅燒肉和一勺寡淡的炒白菜落進她的餐盤。
蘇念薇端著盤子,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張塑膠桌旁坐下。旁邊坐著幾個剛下夜班的女工,正用濃重的方言大聲談笑著家長裡短。
她低著頭,用劣質的竹筷挑起一根白菜塞進嘴裡。菜太鹹了,帶著一股生油味。她機械地咀嚼著,眼神空洞地盯著滿是劃痕的桌面。
食堂正前方的牆上掛著一臺老舊的液晶電視。平時總是放著無聊的肥皂劇,今天卻切到了一個藝術頻道的新聞回放。
“接下來為您播報一則本市文化快訊。今日上午,滬城當代美術館舉行了隆重的作品入館儀式。新銳青年畫家蘇念卿女士的油畫作品《追光》,被美術館永久館藏。”
聽到那個名字的剎那,蘇念薇咀嚼的動作硬生生僵住。
她猛地抬起頭,視線穿過吵鬧的人群,死死盯住那塊螢幕。
電視畫面切到了入館儀式的現場。鎂光燈閃爍成一片白晝。
蘇念卿站在紅毯中央。她今天穿著一身質地極好的奶白色西裝裙,剪裁合體,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形。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,頸間戴著一串圓潤生輝的珍珠項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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