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通話電話,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搪瓷碗裡的面已經泡軟了。蘇念卿拿起筷子,機械地往嘴裡塞。沒有味道,嚥下去的時候甚至覺得嗓子發梗。
林可頌家境小康,父母疼愛。她不能總拿自己的爛攤子去麻煩朋友。有些泥沼,只能自己一個人往外爬。
吃完麵,蘇念卿走到畫架前。
上面支著一幅未完成的油畫。畫的是一片向日葵,但色調偏暗,沒有陽光,只有大片大片的陰影。
她拿起調色盤,擠出一點僅剩的黃色顏料。
八十萬。
這筆錢像一道催命符,時時刻刻勒著她的脖子。其實這根本不是她借的錢。
兩年前,母親林秀芝查出尿毒症晚期。那個時候,蘇建國不僅不拿錢治病,反而把家裡僅剩的幾萬塊存款偷走去賭博。劉翠蘭更是天天在病房外罵街,嫌棄林秀芝是個拖油瓶,同父異母的妹妹蘇念薇則在一旁冷嘲熱諷。
蘇念卿走投無路,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建國跟錢浩簽了那張高利貸欠條。
病床上的消毒水味似乎又飄到了鼻尖。
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。林秀芝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死死抓著她,眼淚砸在發黃的床單上。
“念念……媽媽對不起你,連累你了……”
“別管你爸……好好畫畫,活下去……”
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。
蘇念卿握著畫筆的手在發抖。黃色的顏料滴落在畫布上,暈開一團刺眼的汙跡。
她閉上眼睛,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她要活下去。不管多難,她都要靠自己這雙手,清清白白地活下去。
就在這時,扔在床上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。
蘇念卿以為又是錢浩發來的催命簡訊,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。
她走過去,拿起手機。
不是錢浩。
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,歸屬地顯示是滬城本地。
號碼極其特殊,尾數是四個連著的“8”。
蘇念卿愣了一下,點開那條新簡訊。
只有簡短的一句話,沒有標點,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冷淡與陳述意味。
“畫廊那晚,你衣服落在我車上了。”
蘇念卿的呼吸猛地停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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