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，去前面看看。”陸景深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兩人各異的心思，手掌微微用力，帶著蘇念卿往主展區走去。
主展區中央，掛著一幅尺寸巨大的油畫。畫面是大片大片狂亂的色塊，深紅與暗紫交織，極具視覺衝擊力。不少賓客圍在畫前，低聲交流。
周霆跟在兩人身後，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，忍不住嘖了一聲。
“這畫的什麼玩意兒？一團亂麻。老陸，你們這些有錢人的品味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。這不就是把顏料瞎潑上去的嗎？”
周圍幾個自詡懂行的賓客聞言，紛紛露出不贊同的神色，但礙於陸景深在場，沒人敢出聲反駁。
蘇念卿原本一直安靜地低頭喝果汁。聽到周霆的話，她視線落在那幅畫上，眉心微微蹙了起來。
“不是瞎潑的。”她突然開口。
聲音雖然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展區裡卻格外清晰。
周霆愣了一下，“啊？”
蘇念卿抬起頭，目光緊緊盯著畫布。一談到專業領域，她身上那種怯懦和瑟縮彷彿瞬間褪去了，整個人透出一種別樣的專注和光芒。
“這是典型的厚塗技法。”她往前走了一小步，指著畫面右上角的一處細節，“畫家沒有用畫筆，而是直接用金屬刮刀將未經調和的純色顏料堆砌在畫布上。你看這裡的肌理，深紅色的底層還沒有完全乾透，就被暗紫色的顏料強行覆蓋，邊緣產生了拉扯和撕裂的痕跡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多了一絲情緒的起伏。
“這幅畫表達的不是混亂，而是壓抑到極致後的爆發。底層的紅色代表生命力和渴望，表層的紫色是現實的禁錮。畫家在用色彩的衝突，展現一種極度痛苦的掙扎。”
周圍安靜了幾秒。幾個原本覺得周霆粗俗的賓客，此刻看著蘇念卿的眼神都變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。
周霆張了張嘴，半天沒憋出一句話。他看看畫，又看看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，感覺自己像個絕望的文盲。
陸景深站在蘇念卿身側半步的位置。他沒有看畫。從蘇念卿開口的那一刻起，他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她的側臉上。
女孩仰著頭，展廳的射燈打在她臉上，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。她不再是那個被八十萬債務壓得喘不過氣、只會紅著眼眶叫“老公”的附屬品。此時此刻的她，像是一顆終於被擦去灰塵的蒙塵珍珠，散發著讓人移不開眼的、溫潤又堅韌的光。
陸景深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驚豔。
胸腔裡那股原本只建立在掌控欲和生理迷戀上的火，突然被添了一把名為“欣賞”的乾柴。燒得更旺，也更深了。
“說得很好。”陸景深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展區裡響起。
蘇念卿猛地回過神來。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場合、當著這麼多大人物的面侃侃而談。臉頰瞬間漲紅，她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，重新縮回了陸景深的陰影裡。
“我、我亂說的……”她低著頭，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怯生生的狀態。
陸景深沒有拆穿她的退縮，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，將她鬢角一縷滑落的碎髮撥到耳後。粗糲的指腹擦過她敏感的耳廓，帶起一陣戰慄。
“去洗手間嗎？”他問。
蘇念卿正愁找不到藉口逃離這種萬眾矚目的尷尬，連忙點頭，“去。”
“直走右拐。”
看著女孩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匆匆離開的背影，周霆終於憋不住了。他大步跨到陸景深身邊，用手肘撞了一下男人的胳膊。
“哎，人都走遠了，還看。”周霆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探究和不可思議，“老實交代，你從哪拐來這麼個寶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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