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卿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注意到的。
一種累積的、模糊的察覺。
每次結束之後，陸景深會側躺在她身邊，手臂摟著她的腰，呼吸打在她後頸上。那呼吸是不平穩的，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，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的人。
但他會停。
每一次都卡在某個節點上，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按了暫停鍵。
手指會從她腰側收回去，呼吸會刻意放緩，然後他翻身下床去浴室放水，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蘇念卿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多想了。
直到有一回，她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，手臂不小心搭上他的小臂。
他的肌肉是繃緊的。
整條手臂硬得像鐵，指節攥著被角，青筋從手背一路爬到腕骨。
她當時困得睜不開眼，沒細想。
但第二天坐在畫室裡調顏料的時候，那個畫面突然從腦子裡彈了出來。
他在忍。
一直在忍。
蘇念卿握著調色刀愣了很久。
她想起他說的“每天一次”。從一開始就是他定的規矩。後來告白之後，也確實沒有打破過這個頻率。
她一直以為那就是他的需求上限。
但那條繃成鋼筋的手臂告訴她，不是。
他是怕她扛不住。
這個念頭鑽進腦子的瞬間，蘇念卿的臉就開始發燙。
她拿調色刀的手都在抖。
這個男人。
籤幾十億的合同手不抖，把別人公司拆著玩臉不紅，在她面前壓了自己多少回了？
當天晚上，蘇念卿洗完澡換上白色真絲睡裙，站在洗手檯前吹頭髮的時候，心跳就已經快得不正常了。
她對著鏡子默唸了三遍。
說不出口。
太丟人了。
她把吹風機關了，頭髮還有點潮，髮尾滴著水，在睡裙肩頭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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