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，三間平房，外牆刷著灰漆，窗戶上貼著隔熱膜，從外面看不見裡面。老槐樹的影子蓋住半個院子，樹根把地磚拱起一道稜。
賀徵走在前面，柺杖點地的聲音一下一下，節奏很穩。他的左腿有舊傷，每走三步右肩微沉一次，補償重心。
進了正屋。屋裡陳設簡單，一張方桌，四把椅子，牆上掛了一幅地圖，標註密密麻麻，全是手寫，紅藍兩色筆跡交替。靠窗位置擺了一臺老式保險櫃，軍綠色漆面磨得發亮。
賀徵沒請我坐，自己也沒坐。他把柺杖靠在桌邊，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鐵皮盒，和我父親留給我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你父親有一個，我這裡有一個，還有一個。”
“還有一個，在誰手裡？”
“顧明山。”
他把鐵皮盒開啟，裡面是一疊發黃的檔案和幾張照片。最上面一張照片和我手裡那張構圖一致，三個年輕人站在鐵門前，但拍攝角度不同，像是同一時間另一臺相機拍的。
“西北三所，全稱西北軍區第三研究所。”賀徵把照片推到我面前，“一九九四年，我們三個被抽調到那裡執行一項特別審計任務。軍方有一批物資採購出了問題，賬目對不上，金額很大。上面派我們三個進去查。”
“你們三個都不是審計出身。”
“對。你父親學財務，我學偵查，顧明山學法律。三個剛分下來的小軍官，上頭選人只看兩條，一是沒有背景牽扯，二是膽子夠大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查了四個月，查出來的東西比預想的大十倍。不是採購問題，是有人借軍方渠道走私管制物資，牽涉到軍內和地方兩條線，最高夠到一個副師級。你父親做的賬目比對，顧明山負責法律框架，我盯現場。三個人把證據整理好，上交了。”
“然後？”
“然後那個副師級被處理了，我們三個立了功，各自提了一級。但這件事留下了一條尾巴。”
賀徵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我。
“走私鏈條上有一箇中間人沒有被查到。不是我們漏了，是他在案發前四十八小時把自己從所有記錄裡抹乾淨了。你父親發現了痕跡，但當時證據不夠，上面結了案，不讓再查。”
“那個中間人是誰？”
賀徵轉過身，看著我。
“不知道。三十年了，你父親查了一輩子，我查了一輩子，都沒有查到這個人的真實身份。但你父親在出事前兩個月，跟我透過一次電話，說他找到了一條新線索。”
“什麼線索？”
“他說顧明山這些年在國內做的所有事，包括要擠走你外公、陷害你父親、侵吞顧氏資產，背後都有那個中間人的影子。顧明山不是最上面的人。他只是前臺。”
這個資訊量砸下來，我沒有立刻消化。
顧明山不是終點。他後面還有人。一個三十年前就能把自己從軍方檔案裡抹掉的人。
“我父親把線索告訴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賀徵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他說等他確認了再告訴我。七天之後他就出事了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幾秒。窗外有鳥叫，叫了兩聲停了。
“陸清婉說你脫不了干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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