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。
刺眼的白光。
我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冰櫃裡。
那種被困住的窒息感太過熟悉，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，我猛地掙扎了一下，劇痛從右臂炸開，像有人拿鋼筋在骨頭縫裡攪。
“別動！別動！”
護士按住我的肩膀。我的視線從模糊到清晰，天花板，吊瓶，心電監護儀。
我在醫院，還活著。
“阿哲呢。”我開口，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。
護士猶豫了一下。
“張叔呢。”
“張先生肋骨斷了四根，肺部有積液，在隔壁ICU。”護士低聲說，“另一位……阿哲先生，頸椎損傷，目前還在手術，情況不太樂觀。”
頸椎，我閉上眼睛，將湧上來的滔天恨意與殺氣硬生生壓回胸腔。顧明山，這筆賬，我會用你全家的命來還。
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著，不知道誰幫我充上了電。我伸出左手去夠，指尖碰到螢幕的瞬間，看見一條未讀訊息。
號碼未知，內容只有四個字：我盡力了。
陸崢。
昨晚不是幻覺。
我沒有回覆，直接刪除了這條訊息。欠一個動機不純的人情，比欠一筆還不清的債更讓我噁心。他救我，不過是怕他那把還沒用順手的刀提前斷了。
手機又響了。忠伯。
我接起來，沒說話。
“大小姐醒了。”忠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，“老爺子讓我轉告您三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第一，原件丟了這件事，在老爺子預料之內。第二，顧明山最快三天之內會拿那份偽證做文章，屆時不必慌張，老爺子自有安排。第三……”
忠伯停頓了一下。
“第三，老爺子說，從今天起，海城的事，他不再插手。所有決定，由您自己做。”
我盯著天花板，沉默了很久。
不再插手。
翻譯過來就是：你該畢業了。
我差點死在那條路上。阿哲還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。張叔躺在ICU裡。而我的外公，那個布了二十六年局的老人，給我的不是一句安慰，而是一道考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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