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伯的第三條訊息幾乎是秒回。
“是一份鄭和平親筆簽名的悔過書,附帶了她早年在清永醫院財務科侵吞公款的原始賬本影印件。你父親當年幫她平了事,但留下了這個。原件在你父親的海外保險櫃裡,我拿到的是檔案裡的一份公證複本照片。”
賣身契。
我盯著螢幕上這行字,病房裡日光燈的嗡鳴彷彿都停滯了。這才是真正的“債”。
不是我父親欠別人的,而是鄭家欠我父親的。一份足以讓鄭和平身敗名裂的罪證,被我父親捏在手裡三十年,以此為鎖鏈,將何秀蘭變成了他最隱秘的洗錢工具。
忠伯的電話恰在此時打了進來。
“蘇董,您看到了。我們的人在昆明老家反覆確認了何秀蘭的底細,姐妹倆因父母離異分姓,一個隨父姓鄭,一個隨母姓何。鄭秀蘭在紡織廠認識你父親時,就已經在用‘何秀蘭’這個名字了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,她家裡的情況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父親?”我的聲音很冷。
“不,”忠伯的聲音更冷,“是你父親從一開始就知道。他不僅知道,還暗中幫助她家裡邊包括鄭和平,何秀蘭這個女人很有上進心,在你父親的資助下,她自學考本、學習外語和金融,一手將她培養成了只屬於他的海外資金操盤手。她落戶海城,時間點正好卡在蘇氏第一筆海外資金出境的前三個月。”
那一年,父親和顧明山簽了那份洗錢合約。
我閉上眼。
“我們家欠了債。”
父親臨死前那句話,此刻有了全新的、冰冷刺骨的解讀。
他不是在懺悔,他是在提醒。提醒這筆橫跨三十年的交易裡,還留著一筆沒有結清的賬。
他花了三十年養著一個幫他管理暗賬的女人,這個女人用這三十年的時間,把自己的姐姐推上了清永慈善基金會理事長的位子,把自己的兒子送進英國頂級商學院,然後讓兒子回國開了一家資本公司,開在蘇氏總部隔壁。
好一招金蟬脫殼,好一盤鳩佔鵲巢。
“忠伯,鄭和平是什麼時候進入清永基金會的?”
“2003年。當時基金會剛成立,她是第一批理事。推薦人那一欄寫的是匿名捐贈人,但我查了當年的捐贈記錄,第一筆種子資金五百萬,匯款賬戶開在香港滙豐,戶名是一家離岸公司,而這家公司的唯一授權簽字人……”
“是何秀蘭。”我接上他的話,笑了一下。
不是覺得好笑,是覺得遍體生寒。
何秀蘭用我父親的錢,成立了離岸公司,再用這家公司的錢捐給清永基金會,把親姐姐扶上理事的位子。基金會在醫療系統裡紮根二十年,滲透了法院、民政、監護體系,最後在沈聿舟這個節點上,試圖接管沈氏資產的話語權。
這個女人花了二十年,用我父親的錢,為自己家族造了一臺權力機器。而我那位算無遺策的父親,恐怕到死都在欣賞自己的這件“作品”。
“忠伯,蘇徹知不知道他母親的真實身份和那份悔過書?”
“他一定知道。他在英國讀書期間,監護人一欄填的是鄭和平,不是何秀蘭。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個位高權重的姨媽。他回國開公司,同時跟沈萬鈞和顧明山做生意,不是因為他野心大,是因為他背後站著一整套已經運轉了二十年的系統,他急於擺脫你父親留下的控制。”
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任何對手,但這一次,我承認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和時間的複利。
“忠伯,今晚八點的安保方案改一下。”
“怎麼改?”
“蘇徹要你在場,是想拿回他姨媽的‘賣身契’。那就讓他來。但我要在他開口之前,先拿到另一個東西。”
”?西東麼什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