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像輕柔的羽毛，緩緩落定。
蘇婠“睜開”眼，發現自己正坐在一片柔軟的草坪上。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銀杏葉灑落下來，在她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。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，暖風拂過，帶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愜意。
這不是教室，也不是走廊。而是她夢中學校裡，那個鮮少有人來的小山坡。
“醒了？”
身旁傳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。
蘇婠側過頭，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溫柔地攥緊。
陸珣就躺在她身側的草地上，手臂枕在腦後，閉著眼，嘴角卻牽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陽光勾勒著他流暢的下頜線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看起來那麼放鬆，那麼真實。
“嗯。”她輕輕應了一聲，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。
他睜開眼，轉過頭來看她。夢裡的那雙眼睛，總是清澈而專注，倒映著她的身影，再也容不下其他。
“看你睡得香，沒忍心叫你。”他坐起身，很自然地伸手，幫她拈掉髮梢上沾著的一小片草葉。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，帶起一陣微小的、令人顫慄的電流。
蘇婠的臉頰微微發熱，低下頭，掩飾著自己過快的心跳。
“這裡的陽光很好。”她小聲說，找著一個安全的話題。
“嗯，”陸珣看著她泛紅的耳尖，目光柔和，“比教室裡好。”
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，卻並不尷尬，反而充斥著一種朦朧的、甜膩的氣息。彷彿有什麼東西，在陽光和青草味的催化下，悄悄破土，野蠻生長。
“蘇婠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，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。
“嗯？”
“下週末，市圖書館有個很好的畫展，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，語氣帶著一種不經意的、卻讓她心跳漏拍的小心翼翼，“要一起去嗎？”
這不是命令，不是隨口一提，而是一個正式的、帶著明確意味的邀請。
蘇婠抬起頭，撞進他等待的、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目光裡。現實中的所有冰冷、醫生的告誡，在這一刻被徹底蒸發殆盡。她彷彿能聽到自己心底冰層碎裂的聲音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洶湧澎湃的、溫暖的潮水。
“好。”她聽到自己這樣回答，聲音輕快，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雀躍。
陸珣笑了。不是平時那種極淺的弧度，而是一個真正舒展開的、帶著陽光溫度的笑容，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。
“那說好了。”他伸出手，小拇指微微勾起，像一個幼稚又鄭重的儀式。
蘇婠看著他那根修長乾淨的小拇指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後也伸出自己的手，輕輕地勾了上去。
指尖相觸的瞬間，一股強大的暖流從接觸點迅猛竄開，流向西肢百骸。她彷彿聽到了花開的聲音。
他並沒有立刻鬆開，反而稍稍收緊，將她的小指輕輕勾住，搖晃了一下。他的指尖溫熱乾燥，包裹著她微涼的皮膚，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悸動。
“拉鉤上吊，一百年，不許變。”他低聲說，帶著玩笑的口氣，眼神卻無比認真。
風吹過，銀杏葉沙沙作響，像是在為這個秘密的約定伴奏。
蘇婠看著他，看著兩人勾連在一起的小指，看著他那雙只映著自己的眼睛。一種巨大的、幾乎讓她承受不住的幸福感將她淹沒。
！——鈴鈴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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