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圖書館的那次無聲“交流”後，蘇婠和學姐之間依然保持著距離，但某種微妙的東西改變了。她們開始有了極簡短的對話。
“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走時鎖門。”
“好。”
有時學姐會在她常坐的沙發旁放一杯溫水，有時蘇婠會帶一個食堂多買的麵包，默默放在管理臺角落。她們不談論彼此的生活，不傾訴煩惱，卻在這片被遺忘的空間裡，建立了一種基於“同在”的脆弱信任。
這天放學，蘇婠在座位上收拾書包，手指不小心碰到筆袋裡一個硬物。是那把美工刀。她指尖一顫，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。自從那夜在舊圖書館無夢安眠後，她再也沒有碰過它。藥瓶也靜靜躺在抽屜深處。
“喂。”
白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蘇婠下意識繃緊身體，將筆袋拉鍊拉好。
“班主任讓你去一趟辦公室。”白柔的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，“好像是關於……上次月考成績的事。”
周圍幾個女生交換了眼神。蘇婠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，這不是秘密。
辦公室裡，班主任的臉色確實不太好。
“蘇婠，你最近狀態很差。各科老師都反映你上課走神，作業完成質量也下降得厲害。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嚴厲，“高三了，時間不等人。上次那個……事情己經過去了，你要儘快調整自己，把心思放回學習上。”
蘇婠低著頭，盯著自己鞋尖上一點洗不掉的汙漬。“那個事情”輕描淡寫，彷彿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。沒人知道那些簡訊、那些偷拍照片、那本夾著便籤的《挪威的森林》給她留下了什麼。他們只看到結果：她成績退步了，她“狀態不好”。
“我知道你家裡……可能有些困難。”班主任語氣放緩一些，但下一句更讓她窒息，“但這不是理由。高考看的是分數，不是你的遭遇。下週的模擬考，我希望看到你的進步。否則，我只能請你家長來談談了。”
走出辦公室時，走廊裡空蕩蕩的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扭曲地映在牆壁上。喉嚨發緊，眼眶酸澀，但她哭不出來。那種熟悉的、想要割裂什麼的衝動再次湧起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、更誘惑。
她需要那片沙灘。需要那個完美守護她的陸珣。需要逃離這一切。
當晚，她再次來到了舊圖書館。推開門時，她帶著一身自己都未察覺的戾氣和絕望。
學姐抬起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今天有點早。”她說。
蘇婠沒回答，徑首走向沙發，重重地坐下，把臉埋進手掌。她能感覺到學姐的視線，那目光像溫和的探照燈，不刺眼，卻讓她無所遁形。
過了很久，或許只有幾分鐘，她聽見椅子拖動的聲音，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。一杯溫水被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，旁邊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、看起來硬邦邦的餅乾。
“家裡做的，不太甜。”學姐的聲音在身旁響起，她沒有坐下，只是站著，“放久了，有點硬。但餓的時候，能填肚子。”
蘇婠緩緩抬起頭。學姐己經走回管理臺，重新埋首書頁，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。
她看著那杯水和那塊其貌不揚的餅乾。餅乾邊緣有些碎了，油紙也舊舊的。它不像夢裡陸珣遞給她的、帶著陽光溫度的完美三明治，也不像白柔她們偶爾施捨的、包裝精美的零食。
它很真實。真實得粗糙，甚至有些寒酸。
可是，它被放在這裡。在她最想摧毀一切、包括自己的時候，被另一個人，放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蘇婠伸出手，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。熱度順著指尖，緩慢地、固執地向上蔓延。她拿起那塊餅乾，咬了一小口。確實很硬，有點幹，帶著質樸的、糧食本身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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