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最後看向鳳姐,語氣鄭重:
“你只管放開手去理家。
小事你自斷,大事來回我。
遇事不決,只管來回我,我替你做主。
有我在,沒人能委屈你。”
鳳姐心中一熱,眼圈微紅,深深屈膝:“謝老祖宗疼惜!孫媳婦必定盡心竭力,管好這府裡,絕不再叫老祖宗操心。”
賈母微微頷首,目光望向窗外,長長嘆了一聲。
不知這樣,能不能稍稍撫平林如海心中的不滿。
林如海有沒有不滿不知道,王夫人的不滿卻已經是要溢位來了。
王夫人強撐著自己的體面,回到了二房正房。
“我二哥乃是當朝一品,手握重兵,她怎麼敢!怎麼敢如此折辱我!”
此時房內只有她的陪房周瑞家的,是王夫人的鐵桿心腹。
周瑞家的輕聲勸道:“太太息怒,仔細氣壞了身子,反倒讓旁人看了笑話。”
“笑話?今日在老太太面前,我顏面盡失,還有什麼笑話可看!她為什麼罷免了我的管家權?不過是林如海來了,便這般討好他,把我王家的臉面踩在腳下!”
“林家是什麼東西?不過是個二品文官,空有虛名,哪及得上我王家勢大?我二哥如今是九省統制,官拜一品,滿朝文武誰不巴結?她倒好,為了區區一個林如海,竟當眾打我的臉,把我當家主母的管家權都收回了,叫人如何不怒。”
周瑞家的連忙上前,輕輕替王夫人順著氣,低聲附和道:“太太說得是,老太太今日確實偏心了些。只是鳳丫頭終究是您的親內侄女,她的管家權是您當初給的,如今老太太雖明著讓她主事,可她心裡有數,終究不敢真的忤逆您。再說,有您二哥在,老太太也不敢真的把您怎麼樣。”
“太太,您消消氣,小心傷了身子。管家權沒了,可府裡的人心還在,林嫂子。吳嫂子,王善保家的都還聽您的,府裡的丫鬟婆子,也沒人敢真的怠慢您。”
在周瑞家的寬慰下,王夫人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,眼底的戾氣卻未消散:“你說得對,鳳丫頭終究是我王家的人,她不敢忘本。還有我二哥,明日我便寫信給他,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......
戶部衙署不遠處,林如海,林黛玉,以及一眾丫鬟僕人,來到了戶部專門為林如海準備的官舍面前。
這是一座緊湊小巧的二進小院,雖合從二品京官規制,卻特意選了極簡格局,不事張揚,佔地不足半畝,剛好夠林如海父女與幾個僕從居住。
院門是窄小的黑油單扇門,素木門框無雕無飾,門楣只懸一塊簡陋的淺木小匾,刻著“林宅”二字,樸素得很。
門旁只有一間小小的門房,裡頭住著兩個當差的小廝,見到眾人,連忙上前躬身行禮:“林大人,官舍都備妥了,小人引您進去。”
林如海微微點頭,側身對身邊的黛玉溫聲道:“玉兒,這就是咱們在京城暫時的家了,雖小,卻清淨自在。”
黛玉抬眸打量著這座小院,沒有榮國府的雕樑畫棟,沒有往來不絕的丫鬟婆子,院牆不高,青磚鋪就的小徑隱約可見,透著幾分清幽。
她輕輕頷首,眼底掠過一絲舒展:“父親,這裡就很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