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看著她，正色問道：
“鮑太醫的方子，吃著如何？”
紫鵑抬起頭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一酸。
她想起那些個深夜，姑娘咳得睡不著，翻身翻到五更天，卻還啞著嗓子叮囑她：“別往外說，太太是一片好心，別讓人為難。”
她想起那些個清晨，她收拾床鋪時，枕上隱隱的淚痕。姑娘說是咳的，可她知道，那是想家想的，是想老爺想的。
她想起這些年，姑娘一個人在賈府，舉目無親，步步小心，連病都不敢病得光明正大。
如今，老爺來了。
紫鵑忽然跪下身去。
“老爺，”她仰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聲音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，“奴婢不敢瞞您。鮑太醫的方子比王太醫的猛，姑娘吃了這半個月，夜裡反倒咳得厲害了。從前不過是咳幾聲，如今有時候一咳就是半個時辰，咳得睡不著覺。”
“奴婢勸姑娘跟老太太說一聲，姑娘不肯，只說再吃些日子興許就好了。還說太太是長輩，一番好意，不能辜負。”
她說著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：“老爺，奴婢只是個丫鬟，有些話輪不到奴婢說。可奴婢日日夜夜守著姑娘，姑娘咳一聲，奴婢心裡就揪一下。奴婢......奴婢實在不忍心看著姑娘這麼熬著。”
她跪在地上，額頭觸地，聲音微微發顫：“老爺來了，姑娘終於有依靠了。奴婢求老爺，給姑娘做主。”
林如海深吸了一口氣，原本鴛鴦還在外面喊著吃席。
“這還吃個屁的席啊！”
“把鮑太醫的方子，拿過來我看看。”林如海含怒說道。
鴛鴦在外暗道不妙，看來這席，還要再等等了，得趕緊告訴老太太去。
這鮑太醫開的是天王補心丹。原本林黛玉是先天氣血不足，偏虛寒，用人參養榮丸慢慢進補的。
而這天王補心丹，主要是滋陰的，有清虛熱的效果，藥方中有幾味寒涼的藥，怪不得林黛玉吃了之後，咳嗽的時間長了。
“拿一粒丹藥來。”
紫鵑立刻從錦盒中拿出一丸。
林如海從紫鵑手中接過，放在鼻尖下輕輕一聞，然後輕輕一捏，整個丸子便捏碎了。
林府配製的人參養榮丸用的可是百年老參配以熟地黃緩緩溫補，而這天王補心丹用的是生地黃不說，人參也是極差。
不知是那庸醫害人，還是人心害人吶。
不多時，賈母的榮慶堂便聚集了一屋的人。
“岳母，當年玉兒母親早亡，小婿在揚州鹽政任上，兇險萬分，不敢將幼女帶在身邊。遂讓玉兒上京，託付岳母照看。”
“小婿想著，到底是骨肉親情，玉兒有外祖母疼著，有舅母舅父照看著，總比跟著我在那虎狼之地強些。臨行前，小婿曾託人送來白銀十萬兩，充作玉兒日常吃穿用度。醫藥調養之資。”
“十萬兩銀子，便是日日吃人參，也夠吃到出嫁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