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將那頁紙,又遞給了鳳姐。
鳳姐低頭一看,瞳孔驟然縮緊。
她認得那上面的字跡,那是她親手列的賬目,每一筆放出去的本金、利息、期限、還款進度,都是她逐條核過的。
“老祖宗,這是?”鳳姐強自鎮定,疑惑問道。
賈母也不藏著掖著,而是首接說開了。
“這是賈府在外放印子錢的賬冊,老二家的說,是你一手操持的,可有此事?”
鳳姐聞言,抬頭看向王夫人。
王夫人卻避開了,鳳姐心中不是滋味。
這印子錢是她放的不假,但也是經過王夫人同意的。這些年,她替王夫人辦了那麼多事,明面上的、暗地裡的,樁樁件件沒有一件不是盡心盡力。
如今事發了,王夫人將這些事情首接推給了他,把所有關係都撇得乾乾淨淨。
以前也就忍了,現在她沒了賈璉,又有身孕,索性不想忍了。
“老祖宗,這放印子錢,確實是我操持的,不過我也是聽令辦事。”
賈政的目光從鳳姐臉上緩緩轉向王夫人,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審視。
“鳳丫頭,你說你是聽令辦事,聽誰的令?”
“聽太太的令。”
”你……你胡說!我何時令你放印子錢了?”
“這放印子的差事,我交給了來旺夫婦,太太身邊的周瑞夫婦時常來對賬,不信可以將他們拉來對峙。”
鳳姐說的斬釘截鐵,看來這事八九不離十了。
賈政氣急,欲要休妻,反觀鳳姐懷有身孕,賈璉又身亡了,倒不好懲罰。
賈政:“好。來旺家的和周瑞家的,人呢?”
賈母立即呵斥道:“你們想弄得人盡皆知嗎?如今事情雖然發了,但好在有如海兜著,既然出了這事,就想辦法解決吧。”
賈政:“母親教訓得是。”
“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。咱們府上的名聲比什麼都金貴,若是讓外人知道榮國府放印子錢逼得人家賣兒賣女,別說二房丟臉,大房也跑不掉。”
“鳳丫頭,放印子錢的賬目,你手裡還有多少?趕緊清掉,該退的退、該賠的賠。”
“來旺家和周瑞家,抄家充公,人先關在偏院裡。等賬目核完了,再論發落。”
說完,賈母又對王夫人說道:
“王氏,你今日犯了三個錯。第一,當家主母不問銀錢來路,這是失察。第二,鳳丫頭出了事,你不想著替她兜底,反倒把干係推得一乾二淨,這是失德。第三,你平日裡心裡明白,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這是失責。你認不認?”
王夫人跪在地上,聲音發顫:“兒媳認。兒媳都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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