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晚上,老宅的土坯房裡,炕燒得溫溫吞吞的,一點都不熱乎。
除了在外頭當工人的蘇守山,一大家子人全圍在炕邊,一個個耷拉著臉,滿屋子的怨氣。
王秀蓮先開了口,聲音壓得低低的,尖著嗓子,滿是不忿:“媽,你看老三那一家,太不是東西了!
釣了那麼多魚,換了那麼多糧食,別說給老宅送點過來了,連個招呼都沒打,全拿去便宜外人了!”
“就是!”
老二蘇建民立馬接話,往炕沿上一拍,“媽,咱們家這麼多口人,一個個出工掙那點工分,年底分那點糧食,根本不夠吃到開春的。
老三這個白眼狼,手裡有東西都不知道幫襯家裡一把,這個冬天我們可怎麼過啊?”
劉桂蘭一聽這話,火氣“噌”地就上來了,一巴掌拍在炕桌上,唾沫星子橫飛:
“還好意思說!你們一個個的,出工就磨洋工,偷懶耍滑,一天掙那點工分,還沒我這個老太婆多!糧食不夠,怪誰?”
“媽,我們也盡力了啊!”
老大蘇建國連忙辯解,“那地裡的活,就不是我們能幹得動的,這可不能怪我們。”
“對!”
蘇建民又接話,語氣裡滿是埋怨,“以前老三在家的時候,家裡工分大頭都是他掙的,日子哪用過得這麼緊巴?
要我說,全是媽的錯!當初非要苛待人家兩口子,逼著人家分家斷親,不然現在老三家的一切,全是我們的!”
“你個小兔崽子,還怪起我來了?”
劉桂蘭氣得臉都白了,指著蘇建民的鼻子罵,“我當初那麼做,是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東西!現在倒好,反過來咬我一口了?”
“媽,媽,您別生氣。”
二兒媳張翠花連忙上去給劉桂蘭順氣,陪著笑說,“老二他不會說話,嘴笨,您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蘇建民也連忙賠笑,撓著頭說:“媽,我錯了我錯了,我腦子不好使,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劉桂蘭哼了一聲,狠狠瞪了他一眼,語氣還是硬邦邦的:“現在說這些沒用!趕緊想想,怎麼才能從老三那兔崽子手裡,掏點東西出來!”
就在這時,門簾一掀,蘇春妮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得意的笑,湊到炕邊說:“奶奶,我有個好主意,保準能讓三叔把東西乖乖送過來。”
劉桂蘭眼睛一下子亮了,連忙問:“你有啥主意?快說!”
蘇春妮拉了個凳子坐下,湊到一大家子人中間,壓低了聲音,陰惻惻地說:“奶奶,您裝病。就說您氣出了病根,躺床上起不來了,用孝道壓他。
他要是不管您,那就是大不孝,在村裡都抬不起頭,他要是管您,那我們不就可以乘機,多要些糧食。多要些東西回來了?”
這話一齣,劉桂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,一拍大腿,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:
“好!好主意!還是我孫女腦子靈光!就這麼幹!快,跟奶奶說說,具體要怎麼做,才能演得像一點?”
蘇春妮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湊在劉桂蘭耳邊,嘀嘀咕咕地開始密謀起來,一屋子人的腦袋都湊在一起,聲音越來越小,滿屋子的算計,順著窗縫,飄進了外頭的黑夜裡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蘇家的院門就被拍得震天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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