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蘇建業的心像是被一隻滾燙的手攥住了,又酸又軟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抖著雙手,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起來,懷裡的小嬰兒立刻就不哭了,小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,發出細碎的嗚咽。
他掀開襁褓角看了一眼,是個閨女,眉眼周正,長得別提多俊了。
蘇建業瞬間就紅了眼,抬頭對著空蕩蕩的山林破口大罵:“哪個天殺的喪良心的東西!這麼點的小閨女扔山裡喂狼?就不怕老天爺劈了你個狗孃養的!”
這個年代,重男輕女的人家多,生了閨女不想要,偷偷扔到山裡凍死喂狼的事,不是沒發生過。
他此刻滿心都是怒火,壓根沒往深處想,只當是哪個狠心的爹媽,不想要閨女了。
懷裡的小嬰兒咂了咂嘴,朝著他吐了個奶泡泡。
蘇建業看著她,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沒了的小丫丫,心口又是一抽。
他低頭,聲音放得輕得不能再輕,跟哄易碎的寶貝似的:“小閨女,給我當女兒好不好?你要是願意,就跟我回家,以後我就是你爸,沒人能再欺負你。”
小嬰兒眨了眨眼,又吐了個泡泡,小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蘇建業一下子就笑了,眼淚卻還在往下掉:“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!走,爸帶你找你媽去,你肯定餓壞了,你媽還有奶呢。”
他把懷裡的襁褓裹得嚴嚴實實,緊緊護在胸口,轉身就朝著公社醫院的方向快步走去,剛才的失魂落魄一掃而空,腳下的步子都穩了,渾身都有了勁。
清河公社唯一的衛生所裡,慘白的病房燈光下,林晚枝靠在病床上,臉白得跟紙一樣,一雙原本水靈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,盯著窗外的黑天,連眼都不眨一下。
她還在月子裡,剛經歷了喪女之痛,整個人就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,眼看著就要枯了。
病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,蘇建業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,懷裡還抱著個東西,急火火地喊:“媳婦!快!快喂喂這個小女娃,她餓壞了!”
林晚枝木然地轉過頭,目光落在他懷裡的襁褓上。
當看清襁褓裡那張小小的。皺巴巴的小臉時,她空洞的眼睛裡瞬間就蓄滿了淚,身子猛地抖了一下,像是忽然活過來了。
她幾乎是搶著把孩子抱進懷裡,手忙腳亂地解開衣襟,把孩子湊到胸前。
幸好剛滿月,奶還沒回去,小嬰兒餓狠了,立刻就含住,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,發出滿足的哼唧聲。
林晚枝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嬰兒的胎髮上,她看著懷裡吃奶的小傢伙,嘴角竟然慢慢牽起了一點笑,那是這三天來,她第一次笑。
等孩子吃飽了,叼著奶頭睡著了,她才抬頭,聲音還有點啞,問蘇建業:“這孩子......哪來的?”
“青霧嶺山腳下撿的,”
蘇建業嘆了口氣,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,末了罵道,“也不知道哪個喪良心的,把這麼點的孩子扔山裡,晚去一步,就得凍硬了,或是被狼叼走了。”
林晚枝的手輕輕摸著嬰兒軟乎乎的小臉,眼裡的光一點點亮了起來,語氣篤定得很:“不,這不是撿的。這是我的丫丫,是我的丫丫捨不得我,又回來看我了。建業,我要養她。”
蘇建業看著她眼裡重新活過來的神采,想都沒想就點頭:“好。你想養,咱們就養。以後她就是咱們的親閨女,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。”
林晚枝點了點頭,低頭看著懷裡睡得安穩的小嬰兒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片刻後,她抬起頭,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:“收拾東西,我們回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