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剛帶上,溫景淵就迫不及待地扒開了布包。
裡面是一小袋精白麵和米,一截燻得油亮的臘肉,還有一小包乾蘑菇,兩瓶罐頭,一罐麥乳精,甚至還有兩個用玻璃瓶裝著的止疼藥膏。
他把東西往炕桌中間一墩,腰桿都挺直了幾分,得意洋洋地衝旁邊的顧松年和沈宴城抬下巴:
“看見沒?看見沒?這是我師侄女晚枝,特意讓建業給我送過來的,孝敬我的!”
“瞧把你能的,給你根杆就順著往上爬。”
顧松年撇著嘴,手卻半點沒閒著,一把就把布包扒拉到自己跟前,手指頭快得跟彈鋼琴似的,先把那袋白麵拎到了自己這邊,又衝沈宴城喊。
“老沈,別愣著!好東西不少,咱倆分了,一點都別給這老東西留,讓他在這兒嘚瑟!”
沈宴城二話不說,伸手就把那截臘肉撈了過來,還順手把溫景淵往旁邊一擠:“好啊。”
兩個老頭一左一右,跟兩座山似的把炕桌佔了個嚴實,把溫景淵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溫景淵急得跳腳,伸手就去搶,卻被兩人死死擋在外頭,氣得吹鬍子瞪眼,破口大罵:
“你們兩個老匹夫!這是我的東西!你們這是強盜行為!哎!給我留點!”
顧峰靠在門框上,看著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人,跟搶糖吃的半大孩子似的鬧作一團,緊繃了大半年的臉,終於忍不住露出了點笑意。
牛棚裡熱熱鬧鬧的時候,十幾裡外的青霧嶺深山裡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週二賴縮在陰冷潮溼的山洞裡,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巖壁,眼睛裡全是怨毒。
他在山裡躲了快兩天了,那天他知道蘇景晨被找回來後,他就沒敢回村。
“算你蘇建業運氣好,那小兔崽子命硬,居然沒死成。”
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咬著牙惡狠狠地嘟囔,“但是你給老子等著,這次躲過去了,下次老子看你還能不能護得住!
我週二賴算是跟你蘇家槓上了,不把你家攪得天翻地覆,老子誓不罷休!”
狠話剛放完,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,空得發慌,胃裡跟有隻手在撓似的,餓得他眼冒金星。
他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,罵罵咧咧地從懷裡摸出半個乾硬的窩頭,早就啃光了。
“媽的,總不能在這兒餓死。”他咬了咬牙,劃拉了半天,摸出半根藏著的火把,用火石打了半天,終於點著了。
跳動的火光勉強驅散了一點黑暗,他攥著根粗木棍,小心翼翼地探出山洞,打算在附近找點野果。草根填填肚子。
可他剛踏出洞口兩步,火把的光裡,就看見周圍的林子裡,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。
那眼睛在黑暗裡亮得瘮人,一雙。兩雙。三雙......足足有七八雙,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週二賴渾身的血瞬間就涼了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浸透了後背的破棉襖,連牙齒都開始打顫。
他在北大荒活了半輩子,太清楚這綠油油的眼睛是什麼了,是狼,是山裡的狼群!
他怪叫一聲,轉身就往山洞裡鑽。
可已經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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