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沅禾說得乾脆,“現在人還在村裡,沒跑。等他們把錢卷跑了,再找就晚了。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,說不定真有人想不開。”
周老根臉色瞬間凝重了,猛地站起身,棉帽子往頭上一扣:“守田,你帶幾個靠譜的小夥子,輪流盯著蘇小軍和那個姓黃的,別讓他們跑了!
尤其看好村口的路,他們要開車走就給我攔下來!我現在就去公社派出所!”
“放心吧大隊長,我這就去安排!”
蘇沅禾轉頭問蘇守田:“二爺爺,咱們族裡沒人投錢吧?”
“沒有。”蘇守田搖頭,語氣很肯定,“大夥都信不過老宅那支的人品,都等著跟你幹呢,沒人湊那個熱鬧。我下午還特意挨家叮囑了一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蘇沅禾鬆了口氣。
蘇守田和周老根風風火火地走了。
外面天己經黑透了,周老根裹緊棉大衣,打著手電筒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,往公社的方向趕。
蘇家老宅的土坯房裡,昏黃的電燈泡被酒氣燻得發顫。
桌上擺著的菜早涼透了。西個粗瓷酒盅歪歪扭扭,空酒瓶在腳邊滾了一地。
蘇建國喝得滿臉豬肝色,腦袋一點一點往桌上栽;蘇建民舌頭都硬了,還硬撐著攥住酒杯往黃紅衛跟前湊,胳膊肘撞得桌腿哐哐響,震得花生殼都往下掉。
“黃老闆,”
他打了個酒嗝,唾沫星子橫飛,“咱沿河大隊幾十戶人家的發財夢,可全拴在你身上了!你可得帶帶我們!”
黃紅衛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,坐在土炕沿上,和這滿屋的窮酸氣格格不入。
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,拍著蘇建民的肩膀,底氣十足:“放心,有我黃紅衛在,保不出半年,家家都能蓋上大瓦房,頓頓吃白麵。”
“好!”蘇建民猛地一拍桌子,酒盅都震翻了,“我就是要讓那幫窮鬼看看!我蘇建民也有出頭的一天,比他蘇建業強百倍!小軍!”
他扭頭一巴掌拍在兒子背上,打得蘇小軍一個趔趄,“你給我好好跟著黃老闆學本事,聽見沒?”
蘇小軍喝得頭暈眼花,還硬撐著拍胸脯,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:“爸你放心!等我跟著黃老闆掙了大錢,回頭就把咱家這破房子推平,蓋全村最氣派的磚瓦房,再買輛腳踏車,讓他們都眼紅去!”
“好小子!”蘇建民笑得合不攏嘴,“咱蘇家能不能翻身,就看你這一回了!”
黃紅衛看著父子倆一唱一和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,端起酒杯掩了過去:“錢籌得差不多了,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去南邊,晚了就趕不上好行情了。”
“哎!都聽黃老闆的!”
幾杯烈酒又灌下去,屋裡很快就只剩此起彼伏的鼾聲,混著酒氣、旱菸味,往窗縫外鑽。
凌晨三點,冬夜的寒風颳得窗紙嗚嗚作響,村裡連狗都睡熟了,蘇家老宅靜得嚇人。
炕上原本睡得死沉的黃紅衛,忽然睜開了眼,眼神清明,哪裡有半分醉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