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小棗嗤笑一聲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“那是你自己傻。你真以為小航會給你養老?做夢去吧。
他姓陳,你姓李,跟你有什麼關係?要不是當初我一個人養不起孩子,我能找上你這個窩囊廢?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毒婦!”李有根氣得胸口發悶,一口血差點噴出來,“我殺了你!”
“還敢嘴硬?”
陳航剛好拎著包袱出來,聽見這話,上前兩步,照著李有根的臉“啪啪”就是兩巴掌,打得李有根嘴角都滲出血來。
“行了,別打了,趕緊走。”徐小棗拉了陳航一把,“跟個廢人較什麼勁。”
母子倆拎著兩個大包袱,揣著家裡全部的積蓄,頭也不回地出了門,很快就沒了蹤影。
空蕩蕩的屋裡,只剩下李有根一個人趴在地上,腰疼得動彈不得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他才掙扎著爬到炕邊,一點點挪到椅子上坐下。
屋裡冷得像冰窖,鍋灶都是涼的。窗外傳來別家過年的鞭炮聲和笑聲,襯得這屋子越發冷清。
他想起被自己親手趕出門的李墨和李二丫,又想起徐小棗和陳航臨走時的樣子,抬手就抽自己耳光,一下比一下重,打得臉頰紅腫發燙。
“我糊塗啊……我真是個傻子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眼淚混著嘴角的血往下流,“為了兩個外人,把自己親骨肉作沒了……我活該啊……”
沒過兩天,李有根的事就在沿河大隊傳開了。
全村人聽了,沒有一個同情的,都搖著頭說他是自作自受,放著好好的兒女不疼,偏要信外人的枕邊風,落到今天這步田地,全是他自己作的。
年節的餘溫還沒散盡,蘇家院子裡己經腳不沾地地忙開了。
一家子從早到晚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消停的,全撲在李墨的婚房上。
李墨置辦的院子就在蘇家前衚衕,隔了兩戶人家,青磚院牆圈著三間正房,是去年新翻修的,木窗欞都刷了鮮亮的棗紅漆。
屋裡的傢俱全是作坊裡新打的,榆木衣櫃、高低櫃、雙人床,漆面磨得亮堂堂的。
蘇建業為了這個徒弟,也是掏了真心,託了姜旭升的關係,硬是搶回來一臺蝴蝶牌縫紉機,外加一輛永久牌二八腳踏車。
這兩樣在八十年代初可是實打實的“三大件”裡的硬通貨,抬進院子那天,衚衕裡半條街的人都湊過來看熱鬧。
正月十五這天,天剛矇矇亮,蘇建業就借來了兩輛黑色上海牌轎車。
車子擦得鋥亮,車頭繫著紅綢花,順著土路往清河公社開去,在鄉下土路格外扎眼。
林家那邊早得了信,親戚們擠在院門口等,遠遠看見兩輛小轎車慢悠悠駛過來,嬸子大娘們當場就炸了鍋,扒著門框嘖嘖地嘆,說靜嫻這丫頭真是掉進福窩裡了,放眼整個公社,嫁得這麼風光的也找不出第二個。
接親的隊伍回到了李家,賓客並不算多,除了兩邊本家,就是姜旭升和作坊裡幾個處得近的同事,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。
堂屋裡早就擺好了八仙桌,蘇建業和林晚枝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。
李墨穿著新做的中山裝,領口熨得筆挺,上前“噗通”一聲就跪下了,端著熱茶雙手遞過去,聲音帶著點發緊的啞:
“師父,師母,當初我走投無路,是你們伸手拉了我一把。沒有你們,就沒有我李墨的今天。往後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,我給你們養老送終,絕不含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