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！”
“再快些！”
額上流汗的馮少卿不停催促，車伕不停揚鞭策馬，馬車在堅硬的青石路上不停奔跑。一路到了宮門外。
進宮面聖，自有規矩。馮少卿按捺住急躁如火的焦灼，在宮門外等候許久，才有內侍來通傳：“官家口諭，馮少卿隨咱家前去面聖。”
到了宮殿外，還得繼續等待。
“官家正在召見潘知府，請馮少卿稍候。”
馮少卿心急如焚，面上卻不敢稍露分毫，拱手應了一聲是。
然後，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。
時間似乎停滯了一般。
馮少卿忽然有些恍惚。腦海中浮現出女兒聰慧美麗笑意盈盈的臉龐，心驟然痛了起來。
他有五個女兒，馮蓮是嫡出，又是幼女，最得他喜愛。她驟然慘死，他這個父親，焉能不難過？
可六郎更是馮家獨子，是他盼了十幾年才得來的子嗣。不管如何，他都得保住六郎。
“馮少卿，”內侍彭孝再次來傳官家口諭：“官家傳馮少卿入內。”
馮少卿壓下心中萬千紛亂思緒，拱手應是，打起精神隨彭孝進殿。
官家端坐在龍椅上，馮少卿不敢抬頭直視官家，先躬身行禮。垂頭之際，眼角餘光正好瞟到了潘知府。
潘知府從秦州知府調任來汴梁，上任兩月有餘。馮少卿只在大朝會時見過潘知府兩回，並未打過什麼交道。倒是和同僚飲酒時，曾聽過人戲謔取笑過，這位潘知府個頭不高，形貌平庸，沒有高官風度，又黑又瘦，頗像田裡耕種的老農，在講究風度儀容的大頌文臣裡委實是異數。
今日，馮少卿就領教到了什麼是真正的異類。
“官家，”潘知府的官話裡還帶著秦州口音，聲量又高又響，宛如炮仗一般在馮少卿耳邊炸響：“一個美麗嬌弱的小娘子，深夜被人凌辱殘害，死在閨房裡。這等離奇命案，定要徹查到底，找出真兇。馮少卿是馮五娘子的親父，卻從中作梗，處處阻撓巡捕房查案。今日臣請官家聖旨，將馮少卿一併捉拿歸案，嚴查細審。”
馮少卿眼皮重重一跳，立刻拱手奏對：“啟稟官家，臣痛失愛女，是撕心裂肺之痛。今日一整日，臣頭腦渾渾噩噩，偶爾有言語不周之處。臣想抓住真兇的心，比誰都迫切。只是，臣也得顧慮女兒名節和馮家名聲。一個閨閣少女，被歹人凌辱，一旦傳開，不知會被多少人口耳相傳。說不定，還會被人肆意編排羞辱。”
“臣不願女兒死後被人指指點點，臣還得顧慮已經出嫁的三個女兒。臣的四女兒，一個月也要出嫁。臣怕她們日後在夫家被人嚼舌。所以，才想著盡力低調些，將此事按下。”
馮少卿漸漸哽咽，忽然老淚縱橫，滄然跪下：“請官家體恤臣一片愛女之心，求官家成全。”
馮少卿在京城做官多年，是官家一手提攜任用的重臣，在官家面前素來有幾分體面。今日這般落淚慟哭，充分表露出一個父親失去女兒的痛楚和無奈。官家焉能不動容。
官家甚至想到了被軟禁的福慧公主，心情複雜至極，嘆了一聲：“馮愛卿別跪了，起身說話。”
馮少卿不肯起身，依然跪著哭道：“臣願去汴梁府衙，任由潘知府審問。還請潘知府饒過馮府一門女眷弱小。”
這一招示之以弱以退為進，著實厲害。
一個四品高官，被一個汴梁知府逼到這份上。便是汴梁府衙有理，現在也掰扯不清了。
官家眉頭動了一動，不知在思慮什麼。
潘知府沒有半點退讓之意，當著官家的面嗤笑一聲：“馮少卿這是在唱什麼大戲？下官身為汴梁知府，治下發生這等慘案，決不能袖手不管。現在要徹查到底，是為了找出真兇來。怎麼到了馮少卿口中，就成了欺凌馮家女眷弱小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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